“所以我在想,或许真正的故事藏在反向阅读里。”
“少年没有走向人群,而是走进大海。”
“他捡起蝉时不是释然,而是確认了自己的结局。”
“至於他母亲————”夏目千景的声音更轻了,“书中只说是自杀”。但如果少年內心深处认为,母亲的死不是解脱而是逃脱—逃脱了像蝉一样被踩踏的命运,那么他的懺悔”,会不会是后悔自己还没能“逃脱”?”
“整个故事倒过来,就是一个少年逐渐认清自己无处可逃的过程。表面的治癒结局,反而成了最残酷的反讽—因为希望本身,成了另一种绝望。”
雪村铃音的瞳孔,在听到最后几句时,难以控制地微微放大。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竟然察觉到了。
那是连网络上眾多深度书评者、甚至一些专业读者都未曾真正触及的、她埋藏在优美文字之下的冰冷內核。
她在文中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明示,连隱晦的隱喻都刻意淡化到几乎不存在。
只要不尝试从结局反向推导,不去將主角每一个看似“正向”的思考和行为进行彻底的“反转”解读,根本不可能触摸到这个故事的黑暗核心。
他————不是成绩垫底吗?明明看起来对学业並不上心————
为什么那些成绩比他优秀、思维公认敏捷的人都没能看出来?
为什么那么多解读她作品的人都没有触及?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只有他,似乎读懂了潜藏在故事背后的、那个真实的结局?
也就在此时。
电车到达下一站的广播声机械地响起。
车门打开,人流如潮水般涌进涌出,带来短暂的喧囂与流动。
但雪村铃音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这所有流动的影像,只牢牢地、专注地定格在身边这个少年的侧脸上。
夏目千景说完自己的解读,似乎也意识到这可能过於“离经叛道”。
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也可能只是我个人的过度解读罢了。”
“正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觉得这样解读还挺有意思的————
你这个作者本人,不会介意我这么解读吧?”
雪村铃音顿了顿。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闪烁著某种难以压抑的亢奋与欣喜。
她强忍著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臟,下意识地抬起手,將一缕垂落脸侧的黑长直秀髮,轻轻挽到白皙的耳后。
她努力维持著表面上的淡定,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一分:“嘛————这个解读角度————也还算可以。”
“算是————有点意思吧。”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评价过於“热情”,停顿了一下,又迅速用更冷淡的语气补充道,还刻意清了清嗓子:“给你————9分好了。”
“百分制————你可別误会了。”
夏目千景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低啊?”
他暗想,雪村铃音那位同样聪慧的好闺蜜西园寺七瀨,解读的分数大概会比他这个“过度解读”的版本高得多吧?
毕竟他的理解,细想起来確实有些剑走偏锋。
文中几乎没有明確的暗示,顺著文字表面敘述的故事,或许才是更“正常”的解读。
雪村铃音清冷的脸颊再次泛起微红。
她没敢说,其他人的解读在她心里,连及格线5分都远远达不到。
学校。
通往主楼的樱花长道。
盛放的时节早已过去,枝头的樱花凋零大半,显得有些疏落。
只有零星的、迟谢的花瓣,还在微风里打著旋,依依不捨地飘落。
夏目千景与雪村铃音並肩走在覆著浅浅花瓣的小径上。
雪村铃音默默地走著,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等自己那本真正倾注了心血的、尚未出版的小说將来面世时,一定要塞给他看一遍。
毕竟,这次《蝉时雨》的解读,或许只是机缘巧合下的灵光一闪————
但如果,连那本书里更深层、更晦涩的隱喻,他也能察觉的话————
也就在她思绪飘远之际。
学校右侧的艺术楼方向,忽然传来了悠扬悦耳的管弦乐合奏声。
夏目千景与身旁的雪村铃音,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右侧一楼那间敞亮的音乐教室外,管弦乐部的成员们,如同开学典礼时那般,正在进行晨间练习。
显然,不久之后又將有团体演出。
而在那群专注演奏的身影中,夏目千景一眼就看到了月岛凛。
她端坐在小提琴首席的位置上,身姿优雅,神情专注。
琴弓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流淌出的不仅是音符,更是一种引领整个声部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也恰在此时。
一曲终了。
余音裊裊中,周围早已聚集起来驻足聆听的不少学生,纷纷送上了热烈的掌声与低声的讚嘆。
月岛凛和其他社团成员们放下乐器,礼貌地向听眾们点头致意,隨后便与身边的部员们轻鬆地交谈起来,脸上带著练习顺利的愉快笑容。
其中不乏近藤未希。
就在这时。
一位部员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月岛凛的手臂,然后指向了樱花道这边的方向。
月岛凛顺著指引,转头望来。
当视线与夏目千景交匯的瞬间,她那双知性而美丽的眼眸中,顿时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璀璨如星的喜悦光彩。
然而,这份纯粹的欣喜,在她自光微移,瞥见安静站在夏目千景身旁的雪村铃音时,不由得微微一滯。
隨即,那白皙精致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著意外与些许微妙的表情。
她小巧的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抿起,透出一股孩子气的、可爱的醋意。
月岛凛对身边的部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迈著优雅而略显急促的步伐,穿过零星的人群,朝著樱花道上的两人走来。
而夏目千景的目光,也再次被月岛凛手中那小提琴所吸引。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其做工的精良与材质的非凡。
更重要的是,唯有他能看到的、悬浮於琴身之上的半透明提示框:
【装备:悸动心弦的小提琴】
【品质:蓝】
【效果:装备后,你可瞬间习得上一任使用者所习得的小提琴技巧。】
【介绍:天才少女的演奏可让无数人心动,却悲哀於无法让自身悸动。】
想要!
心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但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目前手头虽然宽裕了些,攒下的钱也足够履行与藤原葵的约定,购买那款运动手錶。
可若要再购置一把品质相当、足以与月岛凛进行“等价交换”的小提琴,则完全超出了他当前的能力。
看来————赚钱的计划,仍需加紧。
而始终站在夏目千景身侧的雪村铃音,自然也注意到了正款款走来的月岛凛。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眼眸,如同察觉到领地受到威胁的猫儿般,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了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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