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只收起介绍信,朝已经傻眼的陆寧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
涂只低声说道,
“林经理教的,跟洋人打交道,有时候不用吵架。”
“把国旗亮出来,比啥都好使。”
陆寧呆呆地点头,感觉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
离开採埃孚展台,一行人的气场明显变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买家我怕谁”的从容。
他们来到了一家灯塔国的数控系统展台。
这里人头攒动,巨大的“辛辛那提”logo下。
几名金髮碧眼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几位白人客商递咖啡,分发精美的全彩画册。
周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对数控系统最感兴趣。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靠近操作台时。
原本正在谈笑风生的工作人员,立刻收敛了笑容。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白人技术员。
不动声色地將柜檯上一摞画册收进了抽屉里。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周建军。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抱歉,宣传册发完了。”
“演示还没开始,那边的红线,请勿越过。”
这是赤裸裸的区別对待。
旁边那个法兰西人手里刚拿到一本画册,还在那里翻得哗哗作响。
陆寧咬了咬牙,这种软刀子比刚才那个日耳曼人的咆哮更让人难受。
“周工……”
陆寧小声劝道,
“他们一向觉得华国人看不懂高科技。”
“觉得给了资料也是浪费。”
“咱们忍忍,等旁边那拨人走了,我再去试试……”
周建军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那个傲慢的技术员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空转展示的数控工具机前,无视了那条所谓的“红线”。
在技术员即將发作的瞬间。
周建军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那台工具机的x轴伺服电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篤,篤。
声音清脆。
“陆寧,翻译。”
周建军的声音冰冷。
“问他,这台工具机的x轴重复定位精度,是在空载下测的,还是负载下测的?”
“光柵尺的解析度是5微米还是1微米?”
“还有。”
周建军指了指显示屏上跳动的座標值,
“你们的伺服系统死区补偿参数,能不能处理这种非线性摩擦?”
“刚才过象限的时候,我看到y轴有个0.02秒的停顿。”
陆寧愣了一下,这些词汇太专业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在脑子里转换成外语。
当那一连串极其刁钻、且直指设备核心软肋的问题被拋出来时。
那个原本正在用鼻孔看人的白人技术员,整个人僵住了。
行家!
这绝对是行家!
只有真正搞过数控系统研发的人。
才能一眼看出“过象限停顿”这种只有在极高精度下才会暴露的问题。
技术员上下打量了周建军一眼。
那个穿著普通西装、戴著眼镜的华国男人。
此刻在他眼里。
不再是一个来蹭资料的穷酸游客,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技术大拿。
傲慢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尊重——
在工业界,技术就是唯一的通用货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