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教练摇了摇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的那个女朋友,你需要我帮你跟校董会那边推进一下吗?”
说完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头:“你的女朋友应该不会像你一样追求这种特权”吧?”
“不用了,”李维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安雅说她想靠自己做项目更新一下自己的文书,以便在3月份拿到完整的offer,不然她爸爸直接给耶鲁捐一栋图书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行,”托尼有些愧疚地拍了拍李维的肩膀,“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女朋友时间来不及申请,记得提前跟我说。”
李维点了点头,告別了托尼,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布朗克斯的里弗代尔,霍勒斯曼学校巨大的铸铁大门將这一片校园与几个街区外混乱、嘈杂的布朗克斯街道彻底隔绝开来。
作为全美排名前3的私立学校,这里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名为金钱的焦虑与矜贵。
每年的学费高达65000美金,这还不包括那些昂贵的马术课、击剑装备以及寒暑假的海外“慈善考察”费用。
这里的保安全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且全部都合法持有各式各样的轻型武器。
反直觉的是,这所学校周围3公里內都没有地铁站、公交站、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品牌,附近的警察局密度是布朗克斯南区的9.5倍,只要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能隨时有超过200名警察出现在这里,把任何有可能威胁到美利坚未来接班人安全或者脏了她们眼的流浪汉们抓走,然后关进收容中心或者是丟到其他街区里去。
有一些恶趣味的警察在识別出这个流浪汉是隶属於某个帮派的话,他们甚至还会把他扔到敌对的帮派地盘。
只不过这些学生们不会知道这些,她们中有的人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个国家存在流浪汉。
此刻,在李维开车回家的路上,安雅正在圆桌会议室里,百无聊赖地转动著手中的钢笔。
坐在上首的是学校王牌升学指导顾问,普林斯顿的前任招生官,帕特里夏·伍德女士。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眼镜,环视了一圈围坐在哈克尼斯圆桌旁的四个女孩——这四个人,家里要么是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大佬,要么是知名律所的冠名合伙人,当然,还有安雅这个来自东欧的顶级寡头千金。
“女士们,虽然我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但今年的形势比去年更严峻。”
伍德女士打开了投影仪,上面展示著哈佛、耶鲁和斯坦福上一季度的录取数据模型。
“单纯的优秀”已经不够了。全a的成绩单、sat1580分、甚至是国家级的钢琴奖项,在招生办眼里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可口可乐一样平庸。常春藤现在需要的是—“”
她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母:dei(多元、公平与包容)。
“你们的背景,”伍德女士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也就是所谓的wasp
(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或者说传统精英阶层,现在是招生中最减分的项。你们被视为既得利益者。所以,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新的敘事逻辑。”
安雅旁边的一个样貌贵气、满脸雀斑的女孩儿,蒂凡尼·洛克菲勒皱了皱眉:“所以呢?我们要去非洲挖井吗?那个去年已经有三个人做过了。”
“不,那个太老套了,而且容易被贴上白人救世主”的標籤,现在的招生官很反感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伍德女士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建议你们做一个关於结构性种族主义”的田野调查项目。嗯......举个例子来说,纽约的街区把不同资產和不同阶级的人划分开了(蒂凡尼·洛克菲勒和另一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导致富人区和穷人区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你们可以挑选一个角度去揭露这个现象,例如布朗克斯南区、布鲁克林的日落公园地区,都是很好的调查地点,只不过要注意安全。”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坐在对面的另一个金髮女孩,父亲是高盛的高管,她面露难色:“可是————南布朗克斯?那里真的很脏,而且治安————我们要拿著摄像机去拍那些黑人和拉丁裔吗?我不觉得我的保鏢会同意我下车。”
“这是为了哈佛,杰西卡。”伍德女士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想要那个录取通知书,你就得展示出你的勇气”和社会关怀。”
“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方法?”杰西卡咬著嘴唇问道,“比如捐赠一个实验室?
或者————”
“捐赠至少要7位数,而且现在查得很严,很容易被媒体曝光,”伍德女士合上了文件夹,优雅地说道,“当然,现在还有另一条捷径。如果你们不愿意去贫民窟体验生活,那就只能在身份政治上做文章了。”
“现在的申请表上,性別认同和性取向是巨大的加分项。如果你们不仅是富有的白人女性,还是属於lgbtiqcapgngfnba群体,尤其是跨性別者或者非二元性別者,那么你们就是少数群体,这能抵消一部分家族財富带来的负面刻板印象。”
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安雅。
在俄罗斯那个同性恋视为违法的国家里,安雅作为俄罗斯顶级富豪的独生女,如果能在这个敘事上做文章,无疑是一次重大的胜利。
下课铃声响了。
安雅收拾好书包,有些恍惚地走出了这栋建於19世纪的教学楼。周围的学生们穿著拉夫劳伦的校服,討论著周末去汉普顿,还是假期去波多黎各。
“嘿,安雅!”
蒂凡尼·洛克菲勒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挽住安雅的胳膊,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觉得伍德说得太对了。去南布朗克斯简直是找死,而且那里太臭了。”
蒂凡尼压低了声音,“我决定了,从下周开始,我要让学校把我的代词改成他们/
非二元性別”,然后在申请文书里写我在这种二元对立的性別社会中感到的室息与挣扎。”
她看了一眼安雅,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也一起来吧,安雅。我们是闺蜜,如果我们一起出柜”或者宣布跨性別,我们可以互相作证,这样显得更真实。我们可以说我们是在彼此的支持下才找到了真实的自我”。”
“变性?”安雅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只是为了耶鲁?”
“拜託,那是耶鲁!”蒂凡尼翻了个白眼,“而且又不是真的让你去动手术。只是改个称呼,剪短点头髮,穿点中性风的衣服。等拿到了offer,大二的时候我们再重新发现”自己是女性不就好了吗?这叫策略。”
“我们一起变性,”她说道,“耶鲁一定会接受我们的,拜託,你也不想去康奈尔或者杜克大学那种垃圾学校吧?”
“我也要变性吗?”安雅指了指自己,“我其实是想去做田野调查的。
“9
“啊......”蒂凡尼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去问问杰西卡?”
“去吧去吧,”安雅说道,“我暂时没有变性的打算。”
她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是当笑话一样讲给了李维听。
李维:布朗克斯南区?日落公园?
李维:早说啊,我对那边很熟,我可以带你去。
安雅看见手机上的消息,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她心里又想到了刚刚伍德女士说过的话,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第二天,当李维的保时捷911刚刚停到她家楼底下的时候,安雅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从副驾驶跳了进去。
“亲爱的!我好想你,”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维,“我们已经6天14个小时没见面了,你想不想我?”
“当然,等会儿还要去吃冰激凌吗?”李维笑著说道,“卡佳阿姨那边怎么说?”
“今天不了,”安雅拉上了车门,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昨天经期来了,今天去日落公园做完调查之后就回家吧,我感觉我的肚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