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深夜,纽约郊外,前往新泽西的路上。
凯雷德的车玻璃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车內的空调开得很足,李维百无聊赖地靠在后排的航空座椅上,一边玩手机的同时一边偶然看一眼窗外。
“预计还有15分钟就能到了,”陈海生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负责人说在实验室门口等您。”
李维“嗯”了一声,突然问道:
“他们签了保密协议,是吗?”他看向陈海生,“给律师看过了吗?”
“对,已经签了,”陈海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给堂吉訶德先生看过了,他说律师说没什么问题。”
“好,”李维看向窗外的曼哈顿下城景色,路过了一家还在深夜中营业的中餐馆,隨口问道,“唐人街最近怎么样?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听你提及过了。”
陈海生顿了顿,提起这个话题,他的眉头略微舒展,脸上因与李维独处而產生的紧绷感也稍微缓解,甚至嘴角都掛上了一丝笑意。
之前和堂吉訶德一起的时候没觉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李维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感觉压力特別大,生怕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面对堂吉訶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堂吉訶德更像是他的长辈而不是他的上级。
“还是老样子,老板,”他说道,“传统的牌坊,那些宗亲会的规矩还在,绝大多数的街坊们,也是为了那几美金的利润起早贪黑。”
“不过大家的日子確实是比之前好过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望向窗外的李维,继续带著几分感慨地说道,“以前在法拉盛或者唐人街做点生意,最怕的不是黑帮,而是那些穿制服的。”
“纽约警察局、卫生局、消防署,三天两头地过来搞各式各样的突击检查,”他一边说著一边摇起了头,“稍微挑点毛病就是一张高额罚单,或者直接停业整顿,大家只能低三下四地塞钱赔笑脸。但现在,起码没人敢来无理取闹了,之前那个分局的局长甚至还专门让人来街区打过招呼。”
陈海生说完,目光不自觉地上移,看了一眼凯雷德后视镜旁边掛著的一个金属物件。
这是一块纯铜打造的徽章盾牌標誌——纽约市警察巡逻互助协会的捐赠者特权凭证。
跟私立学校公开敛財的『冬季家庭日』一样,警察敛財起来也是光明正大。
只要你捐够一定数额的美金——通常是5万美金以上,警察巡逻互助协会就会给你赠送一个这样的凭证。
把这块盾牌掛在后视镜上,普通的超速、违规变道或是违停,巡警只要探头扫上一眼,往往就会装作无事发生,甚至还会热情地提醒你注意安全;
如果这块牌子掛在商铺的显眼处,那么消防署的突击检查、卫生局的刁钻罚单,就会奇蹟般地在你的街区绕道而行。
李维的每辆车上都掛著这个凭证,而且一分钱都没有花。
之前有一次,纽约市警察局的某位副局长单独请李维吃饭,李维仅仅是送了对方一个全员签名版橄欖球,就换来了10个这样的凭证,李维家里的抽屉里还有5个,专门为了日后的新车使用。
陈海生心里很清楚,唐人街的日子好过,根本不是因为纽约的官僚系统突然开恩,而是因为坐在后排的这个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了能让州长主动合影、一些小官僚请他吃饭都要预约的风云人物。
权力的伞盖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稍微倾斜一下,漏下来的一点阴影,也足够庇护他们这些底层人免受风吹雨打。
听到陈海生的描述,李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15分钟之后,凯雷德在夜色中驶出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两侧拉著防攀爬铁丝网的私密车道。
前方,一座灰白色的低层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外观看起来像个毫不起眼的工业仓库,但四周高规格的安保级別却彰显著这里的特殊性。
车子在实验室正门口稳稳停下。
一个穿著白大褂、外面套著羽绒服的中年白人已经搓著手在冷风中等候多时了。
李维推开车门,刚一下车,寒风就拼命地往他的大衣里面钻,但是对於李维现在的体质来说,只能说是微风拂面而已。
此时儘管是深夜,但是李维的视力依旧如初,他敏锐地发现,大门上方以及外围的高清摄像头,原本应该是闪烁的工作灯,此时全部处於熄灭状態。
此时儘管是深夜,但是李维的视力依旧如初,他敏锐地发现,大门上方以及外围的高清摄像头,原本应该是闪烁的工作灯,此时全部处於熄灭状態。
还有两个甚至被物理扭转了角度,直接面壁思过。
看来这200万美金花的確实不亏,起码在隱私性方面就做得滴水不漏。
“晚上好,”负责人没有问为什么李维深夜到访,而是立马迎了上来,“纽约的冬天是真冷,不是吗?我们进去说吧。”
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领著李维穿过厚重的气闸门,一边主动匯报:“李维先生您放心,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所有非核心区域的监控全部都关闭了,我们也承接过很多知名企业的实验数据分析、合成项目。”
穿过消毒走廊,三人来到了核心实验室的外侧观察窗前。
“说正事吧。”李维脱下大衣递给陈海生,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里面摆放著的一台精密离心机和几个特製恆温箱。
“您要求的特殊溶液我们已经完全按照配方合成了,”他神色一正,“全程严格按照您提供的那份配方和专利流程进行合成。分子式推导、底层逻辑应用、甚至是每一次的温度控制和多肽链催化剂配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將一份厚厚的质检报告双手递给李维,“这是最终成品,其理化性质、分子结构以及在一些动物活体实验上的基础反应,和您提供的材料上標註的理论效果完全一致。”
“你们还做活体实验了?”李维一边翻看著报告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效果怎么样?”
“既然这个东西需要完美復现,那我们肯定要进行多维度的对照,”负责人赶紧解释道,生怕李维觉得他们节外生枝:
“除了分子层面的比对,最直观的也就是基础的小白鼠活体测试了,主要是为了验证它的生物学活性是否与您提供的那份原始资料一致。请放心,这是极其基础且合规的操作。”
陈海生也有些紧张地上前解释道:“我全程都盯在外面验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你看得懂?”李维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海生一眼,笑著开玩笑道,“我记得哥你不是大学都没上。”
“我是看电脑上那些图形和曲线对得上。”
陈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蛮好,”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乾的很好。”
“把东西直接取出来给我看吧,”他把厚厚的检测报告合上,递给陈海生,“没问题的话我就直接取走了。”
“没问题,您稍等。”
负责人立刻走到特製恆温箱前,经过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认证后,伴隨著“嗤”的一声轻响,恆温箱的密封门缓缓打开,一股白色的冷气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