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一道影子从井口而出,在雨中慢慢化作人形。
青色头巾束著一头青丝,往下是一袭浅絳色縐纱长裙,裙角拂动时,隱隱露出玉面弓鞋上的半枝莲花。
她步子轻缓,走到店堂內,一如往日晨起时那般,开始从桌凳收拾…
犹记得,住客的客人,上京要赶早,除了那些宿醉的,一般总是天不亮就起床。
所以,她需要更早。
在客人还未下楼时,便要將整个厅堂的桌面凳面擦拭乾净,再走到柜檯处,插上一支从后院刚刚摘下的应季花枝。
待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她立在柜檯前面露笑意。
“昨夜睡得可好?”
“后厨备了汤麵热粥,您可要一碗?”
“出了镇口再向北走二十里路,就能看到北城门了。”
“十三,將『天字號』房客人的马牵出来…”
用差不多的说辞,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客房空了,再去上楼收拾。
白天的日子总是很充实,上午送走了客人,吃了午饭,开始伺弄花草,傍晚时,又陆续有新的客人进来。
她总是满脸堆著笑意,在门口处相迎。
“客人要住店吗?”
“可是明日一早要到京城?”
“有的有的,那给您安排一间上房可好?”
“您这边请,我现在带您上去看看…”
客房住得差不多,转眼天就黑了。
客人陆续安歇后,再来投店的就少了。
等到更深露重,又开始收拾店堂內的桌椅,与帐房对帐。
周而復始的一日又一日。
转眼也就过了三年。
在沥沥雨声之中,细数那些过往…
她已將整间店堂內的桌椅全部擦拭乾净,又走到柜檯处,翻出帐本。
近来生意似乎並不好,住店的客人也不多。
但好在有出手阔绰的客人,一次就给了三锭银子…
她面露笑意,三锭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能抵上整间客栈小半个月的开销呢。
这样一来,就算生意不好,也能多攒一些银钱。
或许等到明年开春,就可以带著十三一起去京城了。
这样想著,她的心里又得到了一丝安慰。
——
门外廊下,顏正初看了一眼柜檯前的女鬼,慢慢收回视线,却嘆了口气。
“看样子,她好像已经忘了一些事情…”
十三忍不住问:“道长,什么意思?玉琼姐她…”
“她现在在重复生前所做过的事情,这也是她生前的执念。”
“不过,她若是不记得自己的死,打不开心结的话,是去不了阴司的。”
顏正初的话,让十三一顿,他声音颤抖,问道:“我可以做什么?”
“你现在需要进去告诉她,她已经死去的事实,能做到吗?”
听了这话,十三又是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