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吴承恩的脸色在晨光里变了一下。
忙把奏摺接过来,手指在封套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朝那小太监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小太监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转身。
“站住。”
这时,元祐帝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瞬间,暖阁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手猛地按住了。
小太监的脚步钉在地上,保持著侧身欲走的姿势,膝盖微微弯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元祐帝把擦嘴的帕子放下。
目光从吴承恩脸上移到那小太监脸上,又从那张脸上移回吴承恩脸上。
“吴大伴。”
“拿来。”
吴承恩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迈得比平时小,落脚比平时轻。
“皇上,是通政司刚递进来的。”
“奴婢想著,等皇上用完早膳再……”
“拿来。”
元祐帝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是。”
吴承恩无奈,只得双手把奏摺递过去。
元祐帝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拇指压在火漆残印上,指腹能感觉到封蜡被拆开之后留下的断面。
“说。”
“发生什么事了。”
“朕要听实话。”
“咕咚!”
吴承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在乾清宫当了十二年差,从秉笔太监一路做到总管。
见过元祐帝发火,见过元祐帝隱忍,见过元祐帝在阁老们面前把砚台摔成两半,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批摺子。
但,他从没见过元祐帝用这种语气说话。
“回,回皇上。”
“是辽东镇那边出事了,三天前,被韃子偷袭了。”
吴承恩小心翼翼的说道。
暖阁里的晨光似乎暗了一瞬。
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说下去。”
元祐帝面无表情道。
“守军大败。”
“军民死伤……”
吴承恩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隨即语气带著一丝悲愤道:
“数万。”
啪嗒!
周皇后的粥碗从手指间滑下去。
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没碎。
碗里的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汤水泛著灰白色。
“韃子伤亡呢?”
吴承恩的嘴唇动了动。
小声道:
“数百。”
“数百。”
元祐帝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丝风,但暖阁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掳走的人口,財物,大约数十万。”
“牛羊骡马工匠,还在清点。”
元祐帝的手指在奏摺封套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摺子纸页翻动的声音。
周皇后看著他。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晨光从东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线。
那道线在读到某一页时,忽然不亮了。
不是光移走了,是他的脸失去了血色。
从颧骨开始,像一张被火从中间点燃的宣纸,灰白色从中心往四周洇开,洇过鼻樑,洇过额头,洇过下頜。
最后,停在他握著奏摺的手指上,指节顶得发青,像雪地里露出的石头棱。
“洪承略呢。”
“他是干什么吃的,他不是给朕保证过,只要有他在,可保辽东镇不失吗?”
元祐帝咬牙说道。
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吴承恩的腰弯下去了。
颤抖著说道:
“洪,洪总兵兵败被俘,说是已经降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