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脚步声,低下头来,脸上的表情像喝了半壶好酒。
“砚明,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刚才在明伦堂那边看了你那块忠勇可嘉的御笔匾额,又回来看这块,越看越觉得顺眼。”
“陈兄满意就行。”
王砚明走上台阶,笑著说道。
“岂止满意?”
陈文焕伸手往门楣上一指,说道:
“我这辈子写过的字加起来,都不如陛下这四个字值钱。”
张文渊从后面窜上来,一把推开养正斋的门。
“別在门口站著了,进来进来!”
“咱们商量商量,今晚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
“我请客!”
他把襴衫领口扯鬆了半截,从袖子里摸出那锭赏银往桌上一拍,银子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俊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忍不住揶揄道:
“上次你说你请客,最后掏钱的还是砚明。”
张文渊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我这次是真请!”
“五十两呢!皇上赏的!”
说著,他把银子举到李俊眼前晃了晃。
李俊把那锭银子从面前拨开。
“行了。”
“信你一次。”
范子美从门外踱进来。
看见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张文渊那副恨不得把银子贴在自己脑门上的架势。
笑道:
“確实该庆祝,五十两,不花掉些心里確实不踏实。”
他难得附和了一回,说完,从袖子里也摸出一锭同样大小的官银搁在桌上,银子碰银子,叮的一声脆响。
隨后,去哪家酒楼成了接下来半盏茶里唯一的议题。
张文渊说去太白楼,上次他们家红烧肉没吃过癮,李俊说清风楼雅致,菜也精细,范子美说太白楼的酒好,清风楼的茶好,两家各有各的好,不好选。
三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越来越高。
王砚明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擦黑了,再晚府学大门就关了。
“太晚了,就在府学膳堂吃吧。”
“找个雅间,实惠,剩下的银子留著办第三期旬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反驳。
刚出门,甬道上走来两个人。
不是別人,正是蒲松林和谢临安。
看见王砚明一行人从养正斋出来,两人停住了脚。
蒲松林先开了口,说之前在文庙人多挤不进去,这会儿过来就是想当面道个喜。
话说到一半有点窘,大概是觉得空手来道喜不太像样,正犹豫著要不要把袖子里那捲刚写好的小说稿拿出来当贺礼。
张文渊已经大步走过去,一条胳膊勾住谢临安的肩膀。
“道什么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走,喝酒去!”
谢临安被他勾得身子一歪,那副在讲堂里从没皱过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眼王砚明,有点不好意思道:
“我们去合適吗?”
“那可太合適了。”
张文渊把他的肩膀又往自己这边搂了搂,热络道:
“都是兄弟。”
“有钱一起花,有肉必须一起吃!”
谢临安被他箍著往前走,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蒲松林跟在后面,紧张的神色鬆了一半,另一半被期待填满了。
出门前,王砚明折回屋里,把那捲明黄圣旨从桌上拿起来。
小心卷好,压在砚台底下,又把那本青布包著的《陈氏集解》从书袋里取出来,压在上面。
他看了片刻,確定没问题后,这才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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