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花。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放下来,转身去找州署。
胶州州署比他见过的秦州府衙大了一圈,但没有那种让人腿软的威压感。
门口两名安北军亲卫站岗,甲冑齐整,腰挎安北刀。
周凡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在下周凡,秦州人士,从秦州来,要找诸葛凡。”
左边那个亲卫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来的。”
周凡张了张嘴。
他想说王爷,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一个穿补丁衫的穷秀才,说王爷让我来的,搁谁听了不觉得是疯话?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
“王爷。”
两个亲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周凡梗著脖子,微微抬起下巴,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是王爷叫我来找诸葛凡的。”
左边的亲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补丁长衫、粗布带、破布鞋。
再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
亲卫点了点头。
“在这等著,我进去通报。”
周凡在州署门口的台阶下面站著。
日头正大,晒得他脑门冒汗。
他没敢蹲下来,也没敢靠墙,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等了约莫片刻的工夫,州署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走在前面的三十岁上下,著一身淡蓝色的锦袍,面容清瘦但精神极好,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周凡身上一扫便停住了。
走在后面的略矮半头,同样清瘦,穿一件月白长锦,左手搁在身侧,手里空无一物,五月天气,那件长锦的料子厚得不像话。
周凡的目光在后面那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天儿穿这么厚,不热吗?
前面那人走到台阶上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秦州的秀才?说王爷是社稷柱石的那个?”
周凡的脖子梗了起来,下巴微微抬高。
“是。”
前面那人笑著点了点头。
“我叫诸葛凡。”
周凡的拳头攥紧了,但他的声音没有抖,反而比方才更加清楚。
“周凡,秦州人士,蒙公子……蒙王爷引荐,特来投奔。”
诸葛凡没有接话。
他侧身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人。
“这位是上官白秀。”
周凡的身体僵住了。
上官白秀。
这个名字他在秦州聚贤楼亲口说过。
当时於作名骂安北王身边都是乱臣贼子的幕僚,他反驳的话现在还记忆尤新。
以死明志。
他说的是“死”。
他以为上官白秀死了。全天下都以为上官白秀死了。
此刻这个“死了”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双手拢在厚长锦的袖子里,面容和煦,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活生生的。
周凡的嘴唇动了两下。
喉咙里的话堵著出不来,胸腔里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上官白秀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
安静了数息。
周凡终於开了口。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荒唐。
“……你不是死了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想伸手捂嘴,但两只拳头攥得太紧,手指头都展不开。
诸葛凡偏过头去。
上官白秀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们二人都笑了。
周凡僵在原地,回想起那日王爷在酒楼与自己说得最后一句话,此刻,他终於明白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