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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身经毒难皆无恙,心守人间烟火长

“两个孩子借我半天。”

温清和看著他牵著自己两个学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每次都这样。”

“走,”苏承锦低头看著两个孩子,“带你们上街逛逛去。”

杜仲的眼睛亮了。

“真的?”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先生还没答应呢。”

温清和嘆了口气。

“去吧去吧,午时之前回来,下午还有事要做。”

“遵命。”

苏承锦朝温清和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

杜仲已经蹦了起来,拉著苏承锦的袖子往外走。

“王爷,上次你说的那个糖葫芦铺子还在不在?”

“在,怎么不在?走,今天管够。”

连翘跟在苏承锦另一侧,小手攥著他的衣角,脚步轻快,辫子一甩一甩的。

三人的身影穿过正堂,走过迴廊,经过前院那棵老槐树,朝王府大门走去。

杜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

“王爷,我要吃两串!”

“三串都行。”

“那我要五串!”

“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

连翘的声音细细的。

“王爷,我想去看看书铺,上次先生说有一本新到的《百草余录》……”

“行,都去,今天王爷请客。”

声音渐远,笑声渐远,正堂里安静下来。

眾人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各自摇了摇头。

温情和转过身,拱手行礼。

“几位,温某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正堂,脚步不急不缓,穿过前院,出了王府大门。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温清和抬头看了一眼胶州城的天空。七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燥热,街面上人来人往,远处隱约传来杜仲兴高采烈的叫嚷声。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医堂走去。

行医二十年,他见过无数奇症怪病,但苏承锦身上的这种异样,是他头一回遇见。

......

胶州城主街上,日头正盛。

苏承锦左手牵著连翘,右手被杜仲拽著袖子,三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两侧铺面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杜仲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咬得嘎嘣响,嘴角沾著糖渣,含混不清地说著话。

“王爷,这个比上次的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连翘走在另一侧,怀里抱著一本刚从书铺买来的《百草余录》,翻都捨不得翻,生怕弄脏了封皮。

“王爷,”她仰起头,“这本书要多少钱?我回去让先生把钱还给你。”

“送你的,还什么钱。”

“可是先生说了,不能隨便收人东西。”

“我是隨便的人吗?”

连翘想了想,摇头。

“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三人沿著主街慢慢走著。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布庄、粮铺、铁器行、茶馆,还有新开的几家南货铺子,门口掛著於记,曹记的招牌,那是於伯庸他们北迁之后新开的生意。

街面上的行人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有穿著粗布短褐的本地百姓,也有衣著稍显讲究的南迁世家子弟,还有三三两两巡街的安北军士卒,甲冑整齐,步伐一致。

三人走过巷口,继续沿主街往北。

前方街角处支著一个麵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著粗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擀麵下锅。热气从锅里翻涌上来,裹著葱花和酱油的香味。

杜仲的鼻子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苏承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刚吃了糖葫芦?”

杜仲咽了口口水。

“糖葫芦是甜的,面是咸的,不一样。”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王爷別理他,他就是嘴馋。”

苏承锦看著杜仲那副馋猫的模样,心里软了软,他鬆开连翘的手,走到麵摊前。

“大姐,来三碗面。”

摊主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隨即低下头继续擀麵,嘴里应了一声。

“好嘞,稍等。”

三人在麵摊旁的条凳上坐下来。杜仲把吃剩的糖葫芦棍子放在桌角,双手撑著下巴,眼巴巴地盯著锅里翻滚的麵条。

连翘將怀里的书放在膝上,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封皮。

苏承锦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一队安北军士卒从街对面走过,为首的百夫长认出了苏承锦,脚步一顿,右拳击胸行了个军礼,苏承锦抬了一下手,士卒们继续巡街,步伐整齐地走远了。

杜仲看著那队士卒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打仗疼不疼?”

苏承锦转头看他。

杜仲的眼睛还盯著士卒们消失的方向,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疼。”

“那为什么还要打?”

苏承锦笑了笑。

“因为有些东西,不打就守不住。”

杜仲偏过头。

“什么东西?”

苏承锦抬起下巴,朝街面上扬了扬。

麵摊前热气蒸腾,妇人手里的擀麵杖有节奏地敲著案板,街对面布庄的伙计正往外搬新到的棉布,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巷子深处的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一字一句地从风里飘过来。

“这些。”

杜仲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了。

连翘低著头,手指摩挲著膝上那本《百草余录》的封皮,嘴唇动了动。

“先生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那你说说,你家先生怎么说的?我看看有没有我说得好?”

连翘想了想,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著苏承锦。

“先生说,等我们长大了,或许就懂了。”

苏承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温清和说的比他好。

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事情,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面端上来了,三只粗陶大碗,麵条筋道,汤底浓郁,上面臥著一颗荷包蛋,撒著葱花。

杜仲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端起碗就开始吸溜,连翘將书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双手捧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了一口汤。

苏承锦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他坐在这个简陋的麵摊前,左边是一个嘴馋的小子,右边是一个文静的丫头,街上日光正好,风里带著麵汤的热气和远处学堂的读书声。

两个月在南边奔波,见的人太多,说的话太多,算计得太多。

这一碗麵下肚,什么都值了。

杜仲吃得快,三口两口就见了碗底,额头上全是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你哪来的钱?”

杜仲挺了挺背脊。

“先生给的零用钱,攒了不少。”

“收回去。”

苏承锦將那块碎银推回他手心里。

“说了今天王爷请客。”

杜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碎银收了回去。

连翘吃完最后一口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苏承锦將一小块碎银放到妇人的案板上,比三碗面的价钱多出不少。妇人看著银子,愣了一下,扭头想说什么,苏承锦已经一手一个牵著两个孩子往前走了。

“多谢王爷!”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苏承锦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杜仲一路蹦蹦跳跳,连翘怀里抱著书,辫子在肩上一甩一甩。

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一大两小,歪歪扭扭地印在青石板上,隨著脚步一起往前走。

街面上有人驻足看了一眼,认出了中间那个穿著锦袍的年轻人,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同伴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笑了笑,继续各忙各的。

没有跪拜,没有山呼,没有清道迴避。

胶州城的百姓已经习惯了。

他们的王爷,好像並不在意这些。

......

午时將近,苏承锦將两个吃饱喝足的孩子送回医堂门口。

杜仲恋恋不捨地看著街道。

“王爷,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

“等打完仗。”

“打仗要多久?”

苏承锦想了想。

“快的话,入冬之前。”

杜仲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连翘拉住杜仲的手。

“別缠著王爷了,先生等著呢。”

她转过身,朝苏承锦福了一礼,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大人。

“多谢王爷,连翘告辞了。”

苏承锦弯下腰,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把书看完了,下次告诉我学了什么。”

连翘点头,转身牵著杜仲走进医堂大门,走了几步,杜仲突然扭过头来,冲苏承锦喊了一声。

“王爷!你要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

苏承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知道了。”

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医堂门后。

苏承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起笑意,转身朝王府走去。

日头偏西,街面上的影子拉长了,风从北面吹过来,带著一丝草原的乾燥气息。

他走在胶州城的主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

苏承锦在街上逛了许久,回到王府正房的时候,烛火已经点上了。

江明月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在战场上的枪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承锦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来的这般晚?”

苏承锦笑著走到她身边。

“在城中隨便逛了逛。”

“孩子送回去了?”

“肯定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吃了什么?”

“糖葫芦,麵条。”

江明月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带孩子吃点好的。”

苏承锦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小衣裳。

“这是给谁缝的?”

“孩子。”

苏承锦看了看那歪七扭八的针脚,表情微妙。

“……能穿吗?”

江明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针朝苏承锦比划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承锦连忙笑著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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