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道求死,是穷途末路的癲狂。”
“我以身挡劫,是山河万民的归途。”
话音落,那缕穿透一切阻碍的漆黑寂灭死线,如期而至,狠狠撞在他的眉心道台之上。
咔嚓……
无形无声,却足以让天地动容的碎裂之音,响彻神魂深处。
第一层,长生道韵崩碎。
第二层,那长生桥在无量海前开裂。
第三层,跨界而来的大道根基,寸寸瓦解。
剧痛並非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神魂本源的撕裂,是道统崩塌的湮灭之痛。
苏清南身躯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染红身前素白衣襟。
金色的人间道光层层破碎,周身流转的大长生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退、跌落、消散。
从屹立此方天地顶端的天人大长生,层层往下坠落。
长生后期,长生中期,长生初期……
蜕凡圆满……天人巔峰,一路跌境,不曾停顿。
幽冥尊者悬浮在残破黑穹之下,魔躯不断风化瓦解,献祭之后的身躯正在飞速消亡。
祂死死盯著苏清南,残破的魔脸上勾起一抹扭曲的惨笑。
“碎了……你的长生道基,碎了……”
“人间长生又如何?万民加持又如何?”
“本座以万古一切为祭,终究还是拉你一同坠落……”
“你护得住山河,护得住苍生,终究护不住你自己……”
笑声嘶哑破碎,伴隨著魔躯不断溃散,祂的气息也在飞速消亡。
魔种燃尽,魂飞魄散,这尊肆虐诸天、威震万古的幽冥至尊,彻底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后一眼,祂望著那座安然无恙的乾京城池,望著下方安然存续的人间烟火,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荒芜。
贏了吗?
碎了对手的长生桥,断了他的大道。
输了吗?
魔渊破碎,道果全无,身死道消,再也无法踏足人间半步。
终究是两败俱伤,一局空落。
下一瞬,庞大的魔躯化作漫天黑色飞灰,隨风飘散,彻底消融在重建的天地气流之中。
踏界而来的幽冥尊者,自此消亡。
危机散尽,杀机褪去,可天地之间,却没有半分胜利的欢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半空摇摇欲坠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幽冥尊者消亡,可那道挡下致命一击的北凉王,正在不断跌境。
天人境气息彻底溃散,周身磅礴的大道威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却不再超脱的境界底蕴。
天人大长生,彻底断绝。
天人诸境,尽数崩毁。
气息一路跌落,最终稳稳定格。
陆地神仙。
一步长生,一步跌落。
从此方天地至高之上,跌落至人间武道之巔。
只差一线,便是凡尘与超脱的天壤之別。
苏清南身形一晃,悬空的力道彻底溃散,从半空缓缓坠落。
手中那柄平凡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出,斜斜插落高台石砖之中,轻轻震颤。
他半跪於高台之上,单膝著地,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弯折分毫。
满头黑髮凌乱散落,嘴角血跡未乾,白衣染血,满目苍然。
道台开裂,神魂受损,长生道基破碎难补,一身通天修为折损大半。
同归於尽。
终究是硬生生扛了下来,以跌落归陆地神仙的代价,换幽冥尊者魂飞魄散,换人间再无至尊之危。
高空破碎的两界壁垒缓缓癒合,遮蔽天地的阴霾彻底散去,暖日照彻万里河山。
硝烟渐散,阴风平息,那些残存的邪魔余孽,失去尊者本源加持,尽数萎靡溃散,再无半分作乱之力。
可阳光落在高台那道染血的身影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七万联军寂静无声,无人欢呼,无人吶喊。
將士们望著那位为护人间自毁大道的王侯,铁甲之下,皆是心口发酸。
他们亲眼见过这位王爷一剑破魔阵,孤身战魁首,一念筑人间,双界抗至尊。
那般睥睨天地的长生风采,那般碾压万魔的无上气魄,转眼之间,大道崩损,境界跌落。
四大宗主相视无言,神色沉重。
一场人间浩劫落幕,邪魔之患暂解,可人间失去了唯一的长生支柱。
顾清玄踏空而来,落於高台之下,白衣轻晃,望著半跪在地的苏清南,眼底满是敬佩与惋惜。
“以长生道基,挡至尊献祭。”
“以身坠境,换苍生永安。”
“北凉王,你贏了世间,输了己身。”
苏清南缓缓抬头,眸光依旧澄澈,没有道基破碎的颓废,没有境界跌落的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抬手,轻轻拭去嘴角血跡,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长生也好,陆地神仙也罢。”
“道心未死,风骨未断,便不算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