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越过那堆碎裂的石碑废墟,前方的路並没有变得开阔,反而像是被一把巨斧从天而降,在连绵的山体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狰狞的裂缝。
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几乎垂直於地面,將头顶的星空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一线天。
借著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见两侧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就像是乾涸已久的血痂,层层叠叠地糊在墙上,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地方……”
王震球走在最后,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桃花眼,此刻却难得地眯成了一条缝。
他伸手摸了摸身侧那冰冷且粗糙的岩壁,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不对劲。”
王震球猛地停下脚步,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嬉皮笑脸,而是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凝重:
“这石头在震。”
“震?”
走在前面的张楚嵐回过头,一脸茫然:“没有吧?地震了?”
“不是那种震。”
王也此时也停了下来,他皱著眉头,单手掐算,指尖在空中飞快地划过几道轨跡,但隨即脸色一变,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是磁场!”
“这里的磁场是乱的!它在……叫!”
嗡——!!!
王也的话音未落,一阵极其低沉、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响。
这声音並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它更像是直接作用於人的脑干,顺著脊椎骨一路向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骨髓里钻动,让人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噁心。
“捂住耳朵!快!!”
王震球大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抵挡那股无孔不入的魔音。
但这根本无济於事。
那股嗡鸣声就像是某种特殊的频率,专门针对异人体內的先天一炁。
仅仅一瞬间。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唔……”
诸葛青闷哼一声,那张总是保持著优雅微笑的脸庞,此刻瞬间煞白如纸。
他手中的平光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双眼开始失去焦距,瞳孔在剧烈地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不……不是我的错……”
诸葛青踉蹌著后退,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著,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人:
“我没有输……我没有……別逼我……”
而另一边,张楚嵐的情况更糟。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他,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地上。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爷爷……爷爷你別死……”
张楚嵐的声音嘶哑,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著面前的空气,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宝儿姐……快跑……別管我……快跑啊!!”
“他们要抓你……他们要解剖你……”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地撞击著地面,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从那绝望的幻象中解脱出来。
砰!砰!砰!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地上的碎石,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疯狂地自残著。
就连心性最为沉稳的王也,此刻也未能倖免。
这位总是把顺其自然掛在嘴边的道长,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爸……妈……”
王也紧闭著双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他的手在虚空中无助地抓握著: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我不练这个……如果我不是异人……”
整个一线天峡谷,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哭喊声、求饶声、懺悔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这是直视內心的修罗场。
每个人內心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伤疤,最恐惧的梦魘,在这一刻被那诡异的磁场无限放大,变成了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恶鬼。
然而。
在这群魔乱舞的混乱之中。
却有一个人,始终格格不入。
张太初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穿著那件滑稽的黄色t恤,站在峡谷的正中央。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身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张楚嵐,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震球。
他的眼神清明,甚至带著几分百无聊赖的冷漠。
那股能让张楚嵐等人瞬间崩溃的磁场波动,在他身上仿佛失效了一般,连他的一根头髮丝都没能吹动。
“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是你们的心性?”
“几块破石头,一点次声波,就把你们搞成这副德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看向峡谷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还有你……无根生。”
张太初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唯我独尊的狂傲:
“好歹也是当过全性掌门的人。”
“死了这么多年,留下的手段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吗?”
“利用地形製造特定的声波迴廊,再配合这些含铁量极高的赤磁石,强行干扰人的脑电波,诱发深层恐惧……”
“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也就只能嚇唬嚇唬这些还没断奶的娃娃。”
此时,地上的张楚嵐已经开始翻白眼,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想要把自己活活掐死。
而王也更是口吐白沫,身上的炁开始逆乱,眼看就要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