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姐……”
张楚嵐看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冯宝宝,眼眶瞬间红了。
认识这么久了。
哪怕是被打得半死,哪怕是被所有人误解,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
他从来没见冯宝宝哭过。
甚至连皱一下眉头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会拿著铁锹,面无表情地剷平一切障碍。
可现在。
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那种悲伤是如此的浓烈,浓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金凤婆婆,看著那个抱著拨浪鼓哭泣的身影,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呃啊……呜呜……”
冯宝宝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甚至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想不起那些画面的具体內容。
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大洞,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她浑身发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想回家……
我想找回来……
但我找不到路了……
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乱糟糟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宽大,也很温暖。
它並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放在那里,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量,稍微用力地揉了揉。
冯宝宝的哭声稍微顿了一下。
她並没有抬头,只是那耸动的肩膀,在这个手掌的抚摸下,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张太初蹲在冯宝宝面前。
他看著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傻丫头,那双一向淡漠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柔色。
“別哭了。”
张太初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难听死了。”
冯宝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掛满了泪水和鼻涕,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真实。
她看著张太初,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手里依旧死死地攥著那个拨浪鼓,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我不晓得……”
冯宝宝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心里头……难受……”
“好像丟了啥子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但我找不到了……”
“我知道。”
张太初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有些粗暴地擦掉了她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丟了就找回来。”
“多大点事。”
他把纸巾塞进冯宝宝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照片和拨浪鼓:
“这不就找回来两样了吗?”
冯宝宝愣愣地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张太初。
“剩下的那些拼图,不知道散在哪个角落里。”
张太初站起身,双手插回兜里,那股子狂傲和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没关係。”
“既然贫道出山了,那就陪你一块块地找。”
“不管是被埋在土里,还是被人藏在保险柜里。”
“不管是唐门,还是什么曜星社。”
张太初眯起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属於你的东西,谁要是敢伸手拿。”
“我就剁了他的手。”
“谁要是敢藏著不给。”
“我就拆了他的家。”
说完,他低下头,看著冯宝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听懂了吗?”
冯宝宝呆呆地看著他。
那个站在逆光中的身影,虽然语气很凶,虽然表情很冷。
但在这一刻。
竟然和脑海中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產生了一丝微妙的重叠。
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让她心里那个漏风的大洞,似乎被补上了一块。
冯宝宝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然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听懂嘍。”
虽然声音还带著一丝哭腔,但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铁盒里,扣好盖子,贴身收进怀里。
那个拨浪鼓,则被她別在了腰间,和那把锋利的铁锹並排掛在一起。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异常和谐。
“行了。”
张太初转过身,没再看这一幕煽情的画面。
他对著早已等在一旁的张楚嵐等人挥了挥手:
“收拾收拾,走了。”
“这破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容易得风湿。”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復平静、正默默整理衣服的宝儿姐,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对著眾人、身形挺拔的师叔爷。
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剁手?拆家?
这位爷说出来的话,还真是从来都不打折啊。
看来接下来的唐门之行……
怕是真的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来了来了!”
张楚嵐大声应了一句,快步跑过去,帮著冯宝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宝儿姐,走著!”
“咱们去四川,吃火锅去!”
冯宝宝歪了歪头,想了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要得。”
“我要吃最辣的那种。”
一行人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