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唐妙兴像是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瘫软在太师椅上,双手神经质地抓挠著扶手,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他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里反覆念叨著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那是丹噬!那是丹噬啊!!”
“没人能吞了丹噬还活著!张怀义不行!你也不行!!”
“你会死的……哪怕你是神仙也会死的……”
甚至,他开始像个疯子一样,伸出颤抖的手指,对著空气一下一下地数著数:
“一……二……三……”
“马上就会发作……五步之內……必死无疑……”
看著平日里威严深沉的门长此刻竟然状若疯癲,周围的唐门弟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刃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然而。
站在大殿中央的张太初,却连看都没看唐妙兴一眼。
他只是微微皱著眉头,伸手揉了揉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看到这个动作,唐妙兴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撑起身子,嘶哑地吼道:
“发作了!!我看你怎么狂!!痛吧?那是一种五臟六腑都在消融的痛……”
咕嚕嚕——
一阵雷鸣般的闷响,毫无徵兆地从张太初的腹部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大,在这个死寂的大殿里,简直就像是擂响了一面战鼓。
唐妙兴那到了嘴边的恶毒诅咒,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张楚嵐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了拉王也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老王……这声音听著……不像是要死的样子啊……”
王也此时已经放弃了思考,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睡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张太初身上那层原本平静的金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分明感觉到,张太初体內的炁,发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金光是坚不可摧的城墙。
那现在……
“嗝——————”
一声响亮到极点、悠长到极点的饱嗝声,骤然在大殿內炸响。
隨著这声饱嗝,张太初微微张嘴。
呼。
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顺著他的口腔喷涌而出。
那烟雾刚一接触到空气,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连虚空都被它烧穿了。紧接著,这团黑烟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像是被彻底榨乾了最后一丝灵性,缓缓消散在眾人的视线中。
而在吐出这口浊气之后。
张太初身上的气势,竟然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截!
原本璀璨的金光之中,此刻竟然隱隱流转著一丝诡异的黑芒,那是被彻底驯服、同化后的丹噬之力!
“舒坦。”
张太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红光满面,不仅没有半点中毒的跡象,反而像是个刚吃完一顿大补宴席的饕餮,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他拍了拍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
“有点意思。”
“这玩意儿虽然味道差了点,但劲儿確实挺大。”
“消化起来……还挺暖胃。”
暖……暖胃?!
听到这两个字,唐妙兴那一双原本还带著最后希冀的眼睛,彻底灰败了下去。
啪嗒。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像是失去了一切支撑的力量,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唐门引以为傲的绝学,唐门歷代祖师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弒神之毒,在这个怪物面前,竟然只是一道……暖胃的甜点?
“不……这不是真的……”
唐妙兴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而作为施术者的许新,此刻更是呆立当场。
他看著那个红光满面、甚至还在剔牙的张太初,只觉得几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滓。
“我练了一辈子……”
许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乾枯颤抖的手,惨笑一声:
“躲了一辈子……”
“原来……就是个笑话。”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原本挺直的脊樑再次佝僂了下去,那一股刚刚被激起的狂气和血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动手吧。”
许新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愿赌服输。”
“既然丹噬杀不了你,那我这条老命,你也拿去便是。”
说完,他不做任何防御,静静地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看著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小老头,张太初挑了挑眉。
“拿你的命?”
张太初嗤笑一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许新面前。
噠、噠、噠。
脚步声停在了许新的身前。
“贫道向来公道。”
张太初的声音在许新耳边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你请我吃了一顿这么丰盛的大餐,我要是不回个礼,岂不是显得我龙虎山不懂礼数?”
许新猛地睁开眼,有些愕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张太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唰!
张太初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之上,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瞬间凝聚。
那金光之中,还夹杂著一丝刚刚被他炼化、此刻却变得纯净无比的黑色流光。
“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