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的世界,只剩下荒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衣衫早已化为飞灰,皮肤表面密布著深可见骨的伤痕。
若非四阶炼体的强悍肉身底子,加上蝎子傀儡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下了致命的攻击,此刻他绝对已经像黄天放那样气化了。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经脉受损严重,真元运转滯涩无比。
他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挣扎著试图坐起。
必须儘快离开!
这里引发的波动太大,而且空间结构已经不稳了!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刚才黄天放所在的方向。
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更深的、冒著青烟的坑洞。
哪里还有半点黄天放的影子?已经被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江川的目光即將移开时,沧溟遗址內陡然爆发出一股无比暴烈的灵魂波动!
嗡!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形態模糊、五官扭曲的半透明小人,从那残骸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正是黄天放的元婴!
小人刚一出现,就怨毒至极地死死盯住了挣扎起身的江川!
“江川!”
一个充满恨意的嘶嚎直接响彻在江川的识海!
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黄天放的元婴猛地收缩,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他要將江川,彻底拖入幽冥!
“混帐!”
江川目眥欲裂!
这老贼竟如此果决狠毒!
连元婴都捨弃不要,只为一换一!
轰隆!
整个沧溟遗址,本就因为连番大战和雷劫珠的摧残而摇摇欲坠,这下终於彻底崩坏!
咔嚓!
四面八方,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
一股更加霸道的禁制力量,从这濒临崩溃的遗址核心深处轰然爆发!
沧溟遗址猛然剧烈一震,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就在这天地倾覆的前一刻,江川眼角余光瞥见数丈开外的六合公子。
他一直掛著从容笑意的脸,骤然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惊惧的惨白。
六合公子不知何时掌心已多了一枚玉符,毫光內蕴,散发著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捏!
“喀嚓!”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团远比传送阵浓郁十倍不止的银色光晕骤然爆发,光芒强盛,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吞噬。
那光晕急速旋转,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便连同其中的六合公子一同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是此等保命之物……”江川心头雪亮。
难怪此人一路有恃无恐,不惧遗址內的重重险阻,原来身怀这等能无视空间混乱、直接遁走的后手!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不敢分心。
护体灵光不断闪烁,抵御著坠石的衝击。
他一边小心地腾挪闪避,一边目光如电,飞速扫视著剧烈震动的甬道出口。
撑住,必须儘快找到生路!
江川咬牙,周身灵力运转,硬生生开出一条路,直奔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穹顶缺口。
近在咫尺了!
就在此时!
一股磅礴如渊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骤然降临在江川身后!
江川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直衝头顶。
他猛地回头,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一个虚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身后数尺之地。
那人目光浑浊,却又似蕴藏著穿透万古岁月的沧桑。
正是他们踏入沧溟遗址前,遭遇的那个大苍师投影!
元婴后期的可怕存在!
江川瞳孔急缩,心臟狂跳。
他死死盯著这虚幻的投影,右掌已悄然按在储物袋上,指尖灵力隱隱勃发,隨时准备搏命。
脚下,却缓缓向远离此人的方向挪动了寸许,寻求一分转圜的空间。
大苍师浑浊的目光投向江川,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反覆扫视,似乎在仔细辨认著某种气息。
忽然,大苍师浑浊的眸子里,竟驀地涌出大滴大滴的浊泪,沿著脸纹滑落。
“这位道友!”大苍师的声音剧烈颤抖,“我大苍的部落,草原上的族人,已经覆灭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轰隆!
一处禁制在江川头顶激活,大苍师的头甚至都没抬一下,只是袖袍朝空中隨意一挥。
足以威胁元婴初期修士的恐怖禁制,烟消云散。
江川的心跳几乎停滯了一瞬。
他强行压下瞬间被震撼的心神,目光依旧死死锁住眼前的大苍师投影,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据我所知,清虚界化为死寂之地,至少已有几万年了。”江川小心道,生怕刺激到眼前之人。
闻听此话,大苍师身躯猛地一晃,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果然……果然如此啊……”他痛苦地闭上眼,喉咙呜咽。
接著,这个虚幻的元婴后期强者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江川想像的动作。
大苍师双腿一屈,竟朝著江川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小友!”大苍师的声音带著一种乞求,“沧溟老祖有言!若清虚界最终覆灭,界內万千修士真灵將永錮此界,不得超生唯有身负倀鬼之能的人族修士,方能接引吾等沉沦之灵,重入轮迴大道!”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江川,仿佛江川是他最后的希望:“你身上有那气息!与老祖所留玉简记载一丝不差!老祖他曾秘返大苍,將此预言告知於我……他言,此乃一线生机!”
沧溟老祖?预言?大苍师?投影?轮迴?
几个巨大的谜团在江川脑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之前无法串联的线索。
这处遗址,不,甚至整个清虚界,都是一场早已註定的死局的一部分!
而自己和体內的倀鬼,竟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门!
看著大苍师的哀求,江川沉默了。
遗址的崩塌还在加剧,时间不多了。
但更大的危机是,倀鬼吞噬宝塔第二层投影后,若是不让它消化,则江川神魂不畅,修为必受阻滯,甚至可能神智混乱。
可一旦倀鬼消化完毕,它就达到了府隍初期巔峰,若是悵鬼率先突破到府隍境中期,反噬宿主,几乎是跗骨之疽般的命运!
江川沉默一瞬后道:“我可以出手相助。”
大苍师眼神狂喜,如同枯木逢春。
“但眼下不行,我体內倀鬼汲取了此地一处投影的魂力,正在消化,需得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大苍师,“此物凶戾,它的境界,极可能很快便会超过我。当它强大到足以反噬宿主之时,是否还能履行接引之责?又或者是否会直接吞噬那些真灵投影,无人知晓。”
大苍师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浇灭,陷入沉默。
终於,大苍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然与不甘。
他虚幻的手抬起,朝著江川一点。
一点灵光自他指尖飞出,迅速凝实,化作一枚兽皮卷,悬浮在江川面前。
“此乃我生前常年修炼之所的位置。”大苍师平静道,“老祖陨落,清虚覆灭,此地时空错乱更甚。若未来再有时空投影发生,我这残影,最有可能重新出现在那里。”
他凝视著江川:“小友若再次踏上大苍草原,请寻至此地。大苍草原虽沦为绝地死域,但地脉深处灵气混乱,亦可能蕴藏著未被完全损毁的灵脉、矿髓,或上古遗蹟遗落之物……”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只要小友以自身那倀鬼气息为引,我之残存意识,定能感知得到!”
接著,不等江川回应,大苍师猛地一扬手。
两件东西化作流光,疾射向江川。
一枚令牌,一个古朴的黑色捲轴。
“此令牌,是你们同行之人死前所留。”大苍师指的是玉剑真君,“能在雷劫珠下完好无损之物,绝非寻常。或许你日后有大用。”
“至於这捲轴……”大苍师的目光落在其上,似有追忆,“里面是沧溟真君亲手绘製的一幅画像。他当年曾语焉不详地说过,此画蕴含玄机,唯有化神期的神识,方能窥破其中一丝真容。”
话音未落,大苍师虚幻的身影猛地一晃,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变得黯淡透明。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江川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紧接著,他整个虚幻的身影如同泡影,啵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跡。
两件东西入手,江川甚至来不及细看。身体化作一道疾电,逃出遗蹟。
安全了!
江川没有停留,他御起遁光,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远离沧溟遗址的深处疾驰而去。
……
数月后,人跡罕至的莽荒深处,一座仅能容身的小小临时洞窟內。
江川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缓缓流转,他已经在此处枯坐了整整三个月。
倀鬼已经达到了府隍境前期巔峰,好在此鬼已將投影的神魂吸收殆尽,境界不再增长。
江川猛地睁开眼,精光如电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