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出来的是一个披黑皮斗篷的人形。
它不是骷髏。
至少看上去不是。斗篷下方露出的手指瘦长,皮肤像被火烤过又冻干,顏色介於灰和黑之间。它的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下頜。下頜上没有鬍鬚,皮肤裂开几道细缝,缝里有暗紫色光。
它手里拿著一根骨杖。
骨杖顶端不是宝石,是一颗被削掉半边的头骨。头骨不是人类的,额骨上长著一截短角。它把骨杖点在黑石祭坛上。
祭坛亮了。
没有火焰。没有轰鸣。只是暗紫色的纹路从黑石底部一圈圈往上爬,像有活物在石头皮下游动。裂缝深处传来低频声。
不是风。
也不是普通祷告。
那声音很低,很慢,像很多喉管同时挤出同一个词。布莱恩的脸色变了。他把小皮书打开,手指翻到夹著灰线的那一页。
“什么?”马尔科问。
布莱恩没有立刻说话。
那段低频又响了一遍。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门廊。”
阿贝尔转头看他。
“你確定?”
“旧档里不是这样念的。”布莱恩盯著裂缝方向,“但词根很近。旧档里有个词,叫深渊门廊。”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旁註写的是:地狱通往人间之前厅。”
马尔科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能抓吗?”他问。
韩岳山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
“不建议。”
马尔科没有鬆手。
韩岳山继续说:“目標数量未知。裂缝后面空间未知。巡逻线三段,至少三十六具骷髏。你现在衝下去,就算抓到那个披黑皮的,也没有稳定撤退线。”
另一个声音接进频道。
是秦锋。
他在灰杉领方舱里看著同一幅画面。
“马尔科骑士长。”秦锋说,“你们已经完成核查目標。確认据点存在,確认祭坛存在,確认活动目標存在。现在撤到第二观察点。”
马尔科盯著那个披黑皮斗篷的人形。
对方没有抬头。骨杖点在祭坛上,低频祷告还在继续。两具骸骨卫士站在裂缝两侧,像两根不会眨眼的柱子。
马尔科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撤。”
没有人反驳。
小队沿来路往后退。马蹄被布包住,踩在雪上声音很闷。科尔森的手指冻得有些僵,但他仍然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记进硬皮夹:黑皮斗篷,高大人形,骨杖,黑石祭坛,低频祷告,疑似“深渊门廊”词根。
写到祭坛时,他又补了一个括註:非礼拜设施,疑似前沿节点。
他们退到废弃猎户棚后方的第二观察点。
无人机还在天上。
画面里,祭坛的光慢慢暗下去。黑皮斗篷的人形收回骨杖,转身往裂缝里走。两具骸骨卫士跟上。三段骷髏巡逻线仍然按原路线移动。
就在无人机准备升高撤离时,最外侧巡逻线的一具骷髏忽然停下。
它站在雪地里,头骨慢慢抬起。
不是看小队所在的方向。
是看无人机。
小孙的手一下按住控制器。
“它看见了?”
“不是看见。”韩岳山盯著画面,“它感应到了控制信號,或者旋翼的电磁场。”
韩岳山说:“別急,慢升。”
无人机缓缓拉高。
那具骷髏没有追,也没有举矛。它只是抬起右手,用骨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下。
一条线。
一个圈。
圈下面,一个倒三角。
阿贝尔看著终端画面,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他盯著那个符號看了好几息。
“不是挑衅。”他说。
“那是什么?”马尔科问。
“像定位符。”阿贝尔说,“至少不是挑衅。它在告诉里面的东西——这里有人看过。”
无人机继续升高。
雪很快把那个符號边缘盖住了一点,但倒三角还在。黑色骨指划过的地方,雪没有重新落满,而是露出底下一层灰紫色的冰。
马尔科没有再说抓人的事。
他把终端还给韩岳山。
“回凛冬城。”
韩岳山点头。
远处山谷又恢復了安静。风从雪坡后面卷出来,吹过废弃猎户棚塌掉的屋顶,把一小块冻硬的木片吹落在地。
啪。
声音不大。
却让每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