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说门廊是门后的前厅。”他说,“我把旧档又翻了两遍,是我看错了。旧档的意思不是门后,是门前。可以理解成门外那段前厅,也可以理解成通道外侧那一段。人还没进门,但已经站到门廊里了。”
老李把这句话写进双语记录。
他在“门廊”后面加了一条备註:与古教会语旧档声学模式相近,非完整语义確认。
“第三个词根呢?”秦锋问。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见过完全对应的固定词组。”他说,“只能確定它和普通天气无关。旧档里有些相近的词,会被用来形容污染、残渣,或者某种落到地面上的东西。但这只是相近,不是同一个词。”
马尔科皱眉。
“说人话。”
布莱恩抬头看他。
“它不是在说明天要下雪。”他说,“但它到底指什么,我现在不能断。”
隔离方舱外的雪正好被风捲起来,打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人往外看。
秦锋把视线移到阿贝尔身上。
“祭坛的作用。”
阿贝尔把山谷里带回来的频谱图放到桌上。左边是黑石祭坛亮起时的波形,右边是骷髏领主发声时的波形。两条线不一样,但在最低频段,有三个点完全重合。
“它不是单纯召唤,也不是单纯维持骷髏活动。”阿贝尔说,“它像锚。”
马尔科问:“锚?”
“船停靠之前,要先把锚拋进水里。锚不等於船,但没有锚,船就会漂。”阿贝尔用笔点著祭坛图,“这座祭坛把裂缝下面某个坐標固定在人界。骷髏、骸骨卫士、这个领主,都围著锚活动。我们压制了外层,抓回了一个能说话的东西,但锚没有拔掉。”
“所以它们反覆提到门廊。”布莱恩说。
阿贝尔点头。
“至少它们认为门廊已经到了某个阶段。至於第二个词根是不是『立住』,还得等更多记录。”
科尔森坐在桌尾,笔一直没有停。他的记录纸旁边,已经另起了一份正式文书。
白脊山口北侧第一次联合行动记录。
他写事实,不写判断。
行动时间。参与方。发现內容。被俘目標状態。发声周期。可確认词根。山谷裂缝同步反应。祭坛底层材质不可拆除。地下通道为人工结构。
写到“被俘目標”时,他停了一下。
“名称怎么写?”他问。
马尔科说:“骷髏领主。”
布莱恩说:“地狱僕从不够准確。它比僕从高。”
阿贝尔说:“传声节点。”
三个人说完,都看向秦锋。
秦锋没有立刻给名字。他看著隔离方舱里的那副暗灰色骨架。
“公开记录按马尔科的来。”他说,“骷髏领主,便於城防署理解。內部技术记录写地狱侧传声节点。教廷和公会各自怎么归类,自己標註。”
科尔森点头,把三种名称並列写下。
马尔科的注意力还在地图上。
“通道方向。”
韩成调出光纤探头拍到的画面。
通道墙壁上的黑色石材一段一段往深处排,暗紫光带在墙上闪烁。画面边缘那个分叉被放大以后,仍然看不清后面的走向。探头没有深入,只有一个倾斜角度和几秒钟的震动数据。
“现在只能確定有分叉,不能確定终点。”韩成说,“北向主通道可能更深,另一个斜坡方向还需要地震波和地形数据叠起来。不能靠猜。”
马尔科说:“如果它往凛冬城来呢?”
没人立刻回答。
秦锋把地图缩小,白脊山口、凛冬城、灰杉领和北侧雪山都出现在同一张图上。
“那就把能测的都测出来。”他说,“不管它往哪走,它已经在这边了。”
伯爵的终端影像在这时接进来。
他没有来灰杉堡。侧厅的烛光在他身后很暗,塞维尔站在旁边。马尔科把战后匯报复述一遍,科尔森把第一份记录的关键条目读给他听。
伯爵听完,没有问为什么不把祭坛炸掉。
他只问:“人会不会死在不知道的地方?”
秦锋说:“会。”
“那就不要让不知道继续扩大。”伯爵说。
这句话比命令更像承认。
他看向科尔森。
“联合行动记录,凛冬城留正本。灰杉领、教廷、法师公会各留副本。公开口径仍然是旧封印异常核查。內部档案,写清楚。”
科尔森低头。
“明白。”
伯爵又看向马尔科。
“封控线往外推半里。不要惊动棚街和商路。”
“是。”
影像断开后,隔离方舱里的骷髏领主又安静了很久。
苏婉把每一项仪器读数存进加密档。老李把低频词根整理成一份单独的语言记录。阿贝尔把骨杖样本编號贴到长条木盒上。布莱恩把第三个未知词根的音节抄进小皮书,写完以后,又用手掌压住那行字,像怕它从纸上爬出来。
秦锋最后在任务板上添了三行。
山谷谷口建立无人监测站。
骷髏领主隔离观察,禁止破坏。
所有裂缝方向判断,以连续数据为准。
写完以后,他把笔帽扣上。
隔离方舱里,骷髏领主的肋骨深处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间隔没有到四十分钟。
老李和苏婉同时抬头。
那声音很低,很慢。
通译屏只捕捉到两个新的低频段。
第一段无法对应。
第二段旁边,屏幕跳了一下。
第二段和旧档里“动”“醒”一类词根有部分相似,但置信度很低。
第三遍没有字。
只有一条低频黑线,在屏幕上慢慢拖过去,一直拖到边缘才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