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因为双方都没有退路。
白离尘出来之前散布了消息,整个西清幽洲都知道他来打玄天仙宗了。
打输了?
回去就是笑柄,白离家在云渊城的霸权再无立足之地。
光是大败后灰溜溜逃回去的消息传出去,不用等別人动手,他自家门內的附庸势力就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倒戈。
萧千绝更不用说。
被人打到宗门门口还缩著,玄天仙宗的招牌当场就碎了。
数百万年积累的威名,无数代弟子拿血汗铸出来的荣光,全都成笑话。
更何况他退不了。
身后就是宗门。
退一步,万劫不復。
所以双方都在拼命。
真正你死我活的拼命。
护宗大阵在持续的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大阵的边缘蔓延开来,起初细如髮丝,但每一次联军的集火轰击,就扩大一分、深入一分。
阵法核心的仙石消耗得惊人。
堆积如山的仙石,一颗接一颗碎裂、化为灰烬,被大阵吞了个乾净。
供应仙石的內门弟子跑得两腿发软,每隔半炷香就要往阵眼里填补一轮,可填补的速度已经渐渐追不上消耗了。
萧千绝和白离尘在高空交手。
两人的实力几乎完全相当,同为金仙九重天。
萧千绝的剑法凌厉无匹,羡仙剑每一次劈斩都裹挟著剑道法则。
但白离尘虽然带伤,却杀红了眼,出招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打法让萧千绝无法速胜。
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
而在他们脚下,双方的中低阶弟子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的混战。
玄天仙宗的弟子训练有素,阵法配合默契,以一当三不落下风。
但白离尘带来的散修虽然杂乱无章,胜在人多势眾,而且个个亡命。
这些散修之所以来,不是为了帮白离尘报仇。
是为了三阶仙体。
那四个字烧掉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得到三阶仙体的一滴精血,就能打破修炼瓶颈。
得到一小块血肉,真仙就能衝击金仙。
要是得到完整的仙体……那就是一步登天,改命换骨。
他们疯了一样往前冲。
一个行將就木的散修老怪,修为不过真仙六重天,身上满是旧伤。
他拖著一条被法术削去了半截的右腿,仍然嘶吼著往前爬。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贪婪。
纯粹的、原始的、把脑子烧成灰的贪婪。
跟他一样的人还有成百上千。
玄天仙宗的防线在这种不要命的衝击下,开始一段一段的崩溃。
先是外围的弟子被淹没。
接著第二道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
散修像决堤的洪水从口子里灌了进去,第三道防线也被冲得摇摇欲坠。
鲜血和法则將未仙城的天空染成了猩红色。
而在战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萧宇蜷缩在一块倒塌的山石后面。
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浑身抖得像筛糠。
身上的酒气和脂粉气被战场上的血腥味彻底压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跑,是腿软到站不起来。
头顶上,他爹和白离尘的法则余波时不时轰隆隆的擦著山头飞过,每一次都把他脑袋上的碎石震下来一层。
萧宇缩著脖子,嘴唇哆嗦著,小声嘀咕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话:
“爹……春风楼那三万仙石,要不……先欠著?”
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也没人在意。
此刻的未仙城上空,只有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