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段记述太过久远,只有最模糊的碎片在深处隱隱闪烁,像一句被淹没在万古洪流中辨认不出原貌的低语。
龙葵皱著眉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追溯。
苏晨在这时终於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巨大的衝击强行按了下去。
他再看了那张脸一眼。
还是那么像。
像到骨子里。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落仙村的真正威胁还没有出现。
这尊雕像的存在恰恰说明,墮仙神教与夜凌寒之间存在著某种深入骨髓的关联。
而这种关联的分量,很可能远远超出他的预判。
【不管这雕像背后藏著什么秘密,凌寒的过去也好来头也罢,回头再慢慢查。】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座村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著我们。】
他的目光从雕像上收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
就在两人將心头情绪强行压下,下意识进入高度戒备状態时。
吱呀。
一声刺耳到让人后槽牙发酸的朽木摩擦声,毫无徵兆地打破了落仙村的死寂。
声音的来源是广场旁边一栋最为破败的灰黑色木屋。
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锈跡斑斑的门轴正被一股力量缓慢推开。
苏晨和龙葵的神经在这个瞬间同时绷到了极致。
来了!
龙葵的反应快如闪电。
手腕一翻,一桿由暗金龙骨打造的长枪瞬间从虚空中凝聚,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枪尖凌厉地指向那扇正在开启的木门。
凛冽的龙气宛若压缩的风暴,在枪尖末端凝聚成一团翻滚的暗金寒芒。
法则之力在其中呼啸,隨时准备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苏晨同样从震惊中强行抽回了注意力。
他不动声色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用肩膀將王宝宝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衣袖深处,五颗散发著浓郁仙灵法则的极品仙体髓心已经被牢牢捏在掌心。
这是他此刻手头最趁手的暗器。
上次在情报阁用这玩意儿砸老头一脸的经验告诉他,这东西质量大且硬度高,攻击效果显著还附带视觉震慑。
【奶奶的,终於肯露头了。】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从这个门里出来的,先吃老子五颗仙髓板砖再说!】
在两人高度戒备的凝视之下,木门终於被完全推开。
一道身影从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龙葵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
枪尖上的龙气风暴陡然膨胀,然后又僵在了半空。
因为从门后走出来的不是恐怖邪修。
而是一个身材干瘦、佝僂著背的老嫗。
一个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婆。
她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衣服上的补丁顏色深浅不一,像是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缝上去的。
头髮枯黄稀疏像一蓬乾草,被一根歪木簪有气无力地挽在脑后。
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球深深嵌在乾瘪的眼眶里。
她的手里端著一个破了豁口的木盆。
木盆里装著一堆血淋淋的內臟,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腐臭气瞬间飘散开来。
苏晨盯著这个老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墮仙神教?】
【外界传得跟阎王殿似的,结果第一个出来迎接的是个端猪下水的大妈?】
【说好的十死无生呢?】
【这画风跟我预想的也差太远了吧?】
龙葵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弄懵了。
她手中枪尖微微偏移,暗金龙气的锋芒在老嫗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確认这就是一个修为极其普通的老人。
正当两人陷入诡异的困惑时。
那个端著內臟盆的乾瘦老嫗,缓缓抬起了布满皱纹的脸。
她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看到头顶上空的飞舟,以及站著的三个活人时愣了一下。
那表情就像个大清早在自家门口倒洗脚水的大妈,一推门发现院子里蹲著三只大熊猫。
茫然。
纯粹的茫然。
这种茫然持续了几息时间。
然后老嫗那张核桃壳似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极了,甚至灿烂得有些惊悚。
在这片遍地白骨、瘴气瀰漫的绝命之地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突然绽放出热情笑容,画风衝突足以让人大脑当场蓝屏。
她乾瘪的嘴猛地咧开,露出一口稀疏发黄还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
紧接著她猛地一拍大腿。
这一巴掌拍得又响又脆,连手里的破木盆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啪嘰。
整盆血淋淋的內臟直接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画了道完美的拋物线,重重砸在地上的碎骨堆里,溅起一片暗红血浆。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不远处汉白玉雕像的底座上。
但老嫗完全没有在意。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天上这三个大活人给攫取了。
她挥舞著乾枯的手臂扭过头,朝著身后那片沉寂的木屋群落扯开破锣嗓子。
以一种极具农家乐气息的热情语调,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喊。
“哎呀妈呀!”
“来客人啦!”
“快快快!”
“姑娘们都別睡懒觉了!”
“来活人啦!”
那嗓门大得连落仙村四周的毒瘴都被震退了三分。
苏晨、龙葵、王宝宝,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在心里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这地方到底是落仙村还是农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