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转身走入黑林。
白衣很快被浓雾吞没,只剩一道萧索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钱多多看得眼眶发红,抱著金算盘险些当场跪下。
“老板为了客户,居然亲自深入险地……”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拿命做售后的企业家精神啊!”
他越说越感动,恨不得现在就给苏晨立一块长生牌位。
澹臺霽却没什么反应。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白玉小桌,摆上几碟精致仙果,慢条斯理地投餵王宝宝。
那从容模样,不像夫君深入杀阵,倒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只有凰芊芊死死盯著苏晨消失的方向。
她按住腰间传讯玉简,心里的不安一层压过一层。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苏晨这一走,血蛛多半要出大事。
……
苏晨当然不是去送死。
绕过两片黑林,他钻进一处阵法感知死角,神念贴著地面扫过三遍。
没人。
没有神念印记。
也没有隱藏的留影法器。
確认安全后,他脸上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当场垮掉。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终於摸进猎场的兴奋。
“变身!”
【《地煞七十二变·昆虫类》!】
嗡!
白衣身影一阵模糊,转眼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蚊子。
透明翅膀轻轻一振,苏晨无声融入黑暗。
眼前的天地隨之变了。
参天古木成了撑开天穹的巨柱。
地上的一片枯叶,宽得像一艘破船。
那些疯狂抽打修士的黑色藤蔓,在他眼中更像一条条缓慢翻身的山脉,每一次落下,都捲起遮天蔽日的气浪。
苏晨试著飞了一圈。
没有仙力波动,也没有人族气血外泄。
七十二变改掉的不只是皮囊。
形態、气息,乃至显露在外的因果痕跡,都成了真正的林间蚊虫。
一缕仙君神念从远处横扫而来。
掠过树冠,扫过枯叶,也从苏晨身上一掠而过。
连半息停顿都没有。
前方忽然传来阴冷笑声。
“桀桀,这批修士的成色不错。”
“等杀阵把他们的仙力抽乾,血肉精华足够我们饱餐一顿。”
“別大意。”
“先解决那三个仙君,剩下的不过是待宰牲口。”
几名血衣刺客立在古木树冠上。
他们戴著蜘蛛面具,低头俯视被藤蔓围困的听涛城护卫,眼里没有半点活人应有的温度。
苏晨振了振翅膀,从几人头顶飞过。
其中一人似有所感,隨手朝头顶拍了一下。
啪!
掌风擦著苏晨飞过,拍碎了后方一片树叶。
苏晨在空中打了个旋,险险稳住身形。
【你大爷的。】
【一线员工脾气还挺大。】
【先给你记上,等会儿裁员名单第一个写你。】
他没有在这些普通刺客身上浪费时间。
阵法能量正沿著地底血纹流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苏晨贴著枝叶阴影飞行,顺著能量流转一路深入。
沿途的景象,也越来越惨烈。
一名散修被藤蔓吊在树梢,护体仙光只撑了三息便彻底暗下。
不远处,毒雾缓慢散开。
半具白骨跪在泥地里,手中还死死攥著一块碎裂的宗门令牌。
更深处,数十名修士结成剑阵,剑光刚衝起百丈,便被密密麻麻的妖兽扑了回去。
惨叫只响了几声,便被兽吼彻底吞没。
一柄断剑旋转著飞出黑林,插进苏晨下方的泥土。
剑穗上还沾著血。
苏晨没有停。
他只把沿途亮起的血纹、刺客气息与阵眼位置,一处处记进神魂。
眸底那点懒散,也淡了不少。
【花钱买罪受,这届客户的消费体验確实有点超纲。】
【不过这笔帐,得算在血蛛头上。】
【阵眼、尸体、刺客气息,全是现成证据。】
越靠近秘境核心,空气里的血腥味便越浓。
阵法能量像一条条暗河,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苏晨连续穿过七层屏障。
每一层都足以隔绝金仙神念,可在七十二变面前,这些只针对仙力、神魂与人族气息的封锁形同虚设。
就在他即將抵达核心区域时,一层无形的天机波动从高空铺下。
那感觉像一张巨大的筛网,缓缓扫过整片黑林。
苏晨心中一动。
不是血蛛。
这股力量清正浩瀚,带著推演万物、梳理因果的道韵。
【嗯?】
【外面还有高手?】
他没有贸然对抗,而是顺著那股天机波动改变方向,振翅飞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