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別的屋早就熄了灯,呼嚕声此起彼伏。白天那场“降维打击”,把这帮从鹰酱家回来的专家折腾得够呛,脑力体力双透支,沾枕头就著了。
唯独走廊尽头,李副部长办公室门外的长条木椅上,还坐著个人。
陈岩。
他手里捏著半根大前门,没抽,就任由它燃著,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他盯著对面的白墙,眼神直勾勾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把算盘在同时拨动。
“吱呀——”
门开了。李副部长端著个掉漆的搪瓷盆出来准备倒洗脚水,一抬头,嚇了一跳。
“哎哟,陈老,您这大半夜的在这儿站岗呢?”李副部长赶紧放下盆。
陈岩回过神,手一抖,菸灰掉在裤腿上。他胡乱拍了两把,站起身,开门见山:“李部长,我睡不著。白天您在食堂说了一半的话,像猫爪子一样挠我的心。我得找您问个明白。”
李副部长看著陈岩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嚇人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这帮搞技术的,轴起来那是真轴。
“进来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藤椅,一个印著大红牡丹的暖水瓶。
李副部长拔下软木塞,给陈岩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喝口水,压压惊。白天看你们那架势,我还真怕你们集体绝食。”
陈岩没碰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李副部长:“李部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白天您提到了林建同志,还说他在搞『更遥远』的事情。我琢磨了一晚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试探:“是不是和……推进技术、高空飞行有关?”
李副部长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退回来,反锁了门。
接著,他又走到窗边,把厚实的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陈岩心里直突突。
李副部长重新坐下,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岩同志。”李副部长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岩心上,“你是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方面的权威。在鹰酱那边,你也是进过核心实验室的人。按理说,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陈岩屏住呼吸。
“但你既然问到了这个份上……”李副部长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也不瞒你。林建同志现在不在京城,他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他主持著一项绝密计划,代號『星空』。”
“星空?”陈岩喃喃重复。
“对。”李副部长盯著陈岩的眼睛,“这个计划的核心目標,不是在大气层里打转。我们要把咱们自己的飞行器,送出大气层。而且,还要让它在天上,长长久久地工作下去。”
轰!
陈岩觉得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送出大气层?长期工作?”陈岩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藤椅,“哐当”一声。他根本顾不上扶,双手撑著办公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是说……运载火箭?还有……人造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