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副部长动了。
他从刚才那个被雷劈过的姿势里醒过来,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秘书刚给他续的茶,还冒著热气。他端著缸子,没喝,抬头看著林建。那眼神很怪——不是之前那种將信將疑,也不是后来那种服气,是那种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样能改变所有规则的东西之后,脑子里一半在想“这仗以后不用那么打了”,另一半在想“我得怎么跟上面匯报才不至於被当成疯子”的复杂。
他把缸子放下。
“林建。”
“嗯。”
“这个东西——能不能量產?”
林建摇了摇头:“短期內不行。原型机总共三台。一台在我这儿,一台在刘司令那儿,一台在西北备份。关键元器件靠手工焊,成都那边一个月能產五套顶天了。”
“五套够了。”李副部长一拍桌子,缸子跳了一下,“先做十套。海军一套,空军一套,陆军的侦察单位一套。保密等级提到最高,所有接触这个东西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生產线独立隔离,用电都是单独拉线,喝水自己挖井。”
通讯股长在旁边插了一句:“首长,这个加密……”
“加密的事后续再开专题会。”李副部长一挥手,然后转回来盯著林建,“你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东西,能不能跟北斗系统联动?”
“本来就是一套系统。”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北斗负责战略侦察和中继定位,天工负责在轨数据处理,这个终端负责末端接入。三样东西串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网。”
李副部长站起来,在椅子前面站了两秒。然后他开始笑——不是刚才那种“我看你吹”的假笑,也不是激动过头的傻笑,是那种想明白了什么事之后、一个人在没人的角落里会露出的那种笑。笑了几秒,他忽然收回去了,板起脸,指著裤子上那个菸头烫出的洞:“林建,这条裤子你得赔我。”
“您自己烫的。”
“你要不拿这破盒子来嚇我,我能烫?”
炊事班老王这时候终於把炒勺捡起来了。他挠了挠耳朵,低声问旁边的打字员:“这东西,真能跟天上那玩意说话?那咱们以后做饭是不是也能让它给看著点火候?”
打字员还没回答,林建接话了:“老王,这个暂时还不带炒菜功能。下次叠代我可以考虑一下。”
满屋子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把刚才那种凝固了一样的震惊给冲开了些。老通讯股长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走到林建面前,伸出手:“林工,我搞了二十年通讯,管了二十年电台。从手摇电话到真空管,从短波到超短波,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隔著四百里地、不用转接台、不用喊破嗓子,就能听见雪山上的风声。”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闷,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
“你让我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