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每一位牺牲都是折在我心上的钢钉。
所以『暗影』必须是无人机。
不是因为它比人强——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飞行员去扛那些超出人类极限的机动。
机器摔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国梁没再问了。
他保持立正姿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僚机。”他说,“一九五一年,十二月,清川江上空。
我们被四架『佩刀』咬住尾巴。
我让他跳伞。
他说——『团长,你先跳。
』”
刘国梁把军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正。
“所以我不跟你爭技术,我只跟你確认一件事——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你把那些承诺装进这架飞机里。
让它飞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敌人的飞弹追不上。
让所有被你编入编队的年轻人,都要回来。”
说完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林建的手,而是拿起桌上那支红粉笔。
他在黑板上的“十八g”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后面写了三个字——“能做到?”
林建接过他手里的粉笔,在那个问號上划了一道斜线,把问號改成了感嘆號。
“能做到!”
散会了。
人走光了,只剩下林建一个人。
他在讲台上站成一道斜塔的影子,嘴角弯起来,弯得像一把镰刀。
为什么笑?因为这个论证会从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
冯涛的质疑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国梁的情感爆发也是。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场论证会,所有人都看到了“暗影”的每一个设计、每一道防线、每一个零件都应答了与他们性命攸关的问题:耐热、过载、救生、可靠性。
只有让他们替未来的天空提出最尖锐的质疑,他们才会把这个无人钢铁战士当作自己人。
现在,目的达到了。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雪一定还在等他。
但今晚还不到可以放鬆的时候,因为下一轮的討论课表已经排在了半小时之后。
林建把黑板上的粉笔灰拍乾净,转过身。
接下来就该让这群真正的专家替“暗影”画出它的心臟和眼睛了。
他对著窗口的倒影,抬手正了正衣领。
然后推开门。
走廊灯坏了一盏,那一截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尽头有灯光。
灯光下站著的,除了苏雪还有他请来的所有人——老郑、冯涛、刘国梁,还有被特地从气动中心连夜叫来的张教授。
没有一个人真的走掉。
深夜。
会议室的黑板上写满了参数。
最上方是“暗影”两个字,字体很重,粉笔痕刻进了黑板漆面。
黑板下方,散落著七把椅子。
每一把椅子的角度都不一样,像是刚才坐在这里的人起身太急,来不及摆正。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窗台上有一盆没人记得浇水的仙人掌,开著黄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