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失去了神经末梢的巨人——空有力量,却无法感知外部世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还在,但不知道拳头挥向了哪里,也不知道拳头打中了什么。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仗,跟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不一样。
不是人多就能贏的。
不是炮多就能贏的。
是——你能看见多少。
他抬起头,看著帐篷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那些雾气里,藏著红军。
他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但他们,一定知道他。
……
赵烈把菸头摁灭在沙盘边缘。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根烟了。
指挥部里烟雾繚绕,几个参谋坐在电台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难看。
十五分钟前,二连和三排失去联繫,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通讯频道里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换口令。”赵烈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全体更换通讯密码和战场口令,命令所有部队收缩到预设核心防御圈。”他一字一顿,“各连队用新口令重新建立联络,加密等级提到二级。”
参谋们愣了一下。
“快!”
电台前的手开始忙碌。
赵烈盯著沙盘,那些代表自己部队的小旗子,正在一点一点往中心区域移动。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这片山区地形复杂,通信本就不顺畅,只要把兵力收回来,依託预设工事,就算那个姓林的真有天眼,也拿他没辙。
“口令本呢?”
参谋递过来一个油布包。
赵烈翻开,里面夹著三套备用口令方案。
这是战前根据某本书上的范例制定的,理论上足够应付一场小规模演习。
他选了一套原本准备用在最后阶段的,“夜鶯-松林”组合。
“用第五套。”他把口令本啪地合上,“立刻下发。”
电台沙沙作响,加密后的电码在无声的夜色中穿梭。
各连队陆续回覆:“一连收到。”“三连收到。”“通讯排收到。”
赵烈鬆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帽子,揉了揉太阳穴。
换口令这一招,是他当年在约翰牛军事顾问那里学来的。
战场通讯一旦被敌人掌握,就等於把自己裤衩都亮给別人看。
现在换了新口令,加密等级提升,就算红军有天大的本事也摸不著北。
“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自言自语,“他怎么浑水摸鱼。”
话音刚落,指挥部外面传来一阵枪声。
密集的、混乱的、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赵烈衝到门口,望远镜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