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是突然。”
“那是什么?”孙慧立刻问。
陆文元抬头,看著前头的座椅靠背:“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想清楚我不想留校。”
孙慧让他这句顶得一时没接上,过了会儿才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学校里的日子?安静,规矩,和学生老师打交道,也省心。你现在跑去机关做什么?那地方一层套一层,人情往来,开会写材料,哪个是你爱乾的?”
她说得没错。
陆文元自己也知道,他天生不是那种八面玲瓏的人。
真把他放进机关,未必比留校轻鬆。
可他现在更明白另一件事。
有些事,不是你躲在书本和课堂里,就真能躲过去。
你不说话,不代表別人不替你说。
你不爭,不代表別人不替你定。
孙慧见他又不出声,语气放软了些:“文元,妈不是要逼你。可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为什么改主意。你这孩子从小就什么都往心里放,现在突然走这一步,我跟你爸能不担心吗?”
陆振华嗯了一声:“家里问一句,不算过分。”
陆文元唇线压平了些。
他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也是真的想问清楚。
可有些话,一旦扯开,就会扯到更前头去。扯到李穗穗,扯到那封信,扯到他为什么头一回觉得,自己不能再当个凡事都等人替他安排的人。
这些话,他不想在车里说,也不想当著母亲说。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假得要命的咳嗽。
陆振华额角都跳了下,隔著车窗斥了一句:“谢枫,你要听就大大方方听,別在那儿装路灯。”
外头安静了一下,很快传来谢枫吊儿郎当的声音:“叔,我哪敢听啊,我就是路过。”
“路过半天不挪窝?”
“这不,校风建设,关心同学家庭和睦。”
孙慧本来还绷著,听见这句,差点给气笑了:“你们宿舍里就没个正经人。”
谢枫立刻接:“有啊,陆文元不是么。”
陆文元本来胸口发闷,听见这句,倒被堵得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陆振华懒得理谢枫,转回来继续问:“文元,你就跟爸说一句,是不是家里哪里让你不顺心了?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问得太准。
陆文元呼吸停了停,片刻后才道:“没有谁。”
孙慧听著,更不信:“没有谁,你能平白无故变主意?”
陆文元终於转头看向她:“妈。”
孙慧顿住。
他平时叫这一声,都是温温吞吞的。这回也不高,就是比平常直了些。
“留校也好,进机关也好,都是我的事。”他说,“以前我想当老师,是我自己的想法。现在我想换条路,也是。”
孙慧嘴唇动了动:“可……”
“这是我的选择。”
车里一下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