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高空之上,男女莫辨的声音幽幽传来。
让人听了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
“別来无恙啊……”
“无恙个屁。”
岂料。
面对这亲切的问候。
礁石上的那名老酒鬼……
也就是黄粱道人,竟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骂了一句。
“你们这副鬼样子,看著就晦气……”
“死人都得被气活了,老子能有什么恙?”
“你!!”
男女声音被噎了一下,隨即便是一股怒意。
话音未落。
嗖嗖!!
只见高天之上,血云一阵耸动。
紧接著,一大一小两道流光朝著黄粱道人飞射而出,捲动尘埃云雾。
待到尘埃稍散,眾人这才看清……
那竟是两件东西。
一件是刚刚出现过的妖异花篮。
另一件是一块约莫三尺来长、两掌来宽的玉笏,正面雕刻仙鹤祥云,背面铭刻朝覲礼纹。
而玉笏,亦称玉板。
乃是古时官员上朝时手中所持礼器,象徵著身份、地位与朝廷的威严。
此刻,两件物事静静悬在半空。
花篮中万紫千红,爭奇斗艳,仿佛將一整个春天都塞了进去。
玉板宝光莹莹,皇家贵气与朝廷威严扑面而至,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不由想要顶礼膜拜。
然而,无论是繁花似锦的花篮,还是威严堂皇的玉板……
在这漫天血雾和污秽海水的薰陶之下……
散发出的只有阵阵阴冷和不协调的割裂感。
就像是將最圣洁的事物,扔进了最污浊的泥潭……
强行披上了一层华丽外衣。
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
“呵呵……”
老酒鬼瞥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不知是不屑,还是悲凉。
下一瞬。
“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
“红顏三春树,流年一掷梭。”
一声少年吟唱忽地响起。
只见花篮旁,一只宛如女子的雪白小手凭空伸出,温柔地挽住了花篮提梁。
隨即,光影流转。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中走出。
他身著一袭破烂布衫,赤著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趿拉著一只破旧木屐。
其面容清秀俊朗,嘴角噙著一抹天真烂漫的笑意。
少年手挽花篮,篮中鲜花娇艷欲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与这尸山骨海相映成趣。
【遭遇s级boss·蓝采和!】
几乎同时。
“拋却朝衣换道袍,浮名浮利视如毛。”
“不恋朝中车马客,独寻物外水云乡。”
另一道沉稳磁性的威严声音,好似黄钟大吕缓缓响起。
白玉板旁,同样伸出两只戴著精美玉扳指的手,一左一右,无比恭敬地將玉板稳稳捧起,高举过头顶。
做出一副臣子上朝覲见君王的標准姿势。
光影凝聚,又一道身影浮现。
竟是一位头戴乌纱、身披四爪大红蟒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儒雅,三缕长须垂於胸前,眉宇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贵气。
然双目开闔间,又宛如一尊悲天悯人的正神。
【遭遇s级boss·曹国舅!】
“臥槽?!”
“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蓝采和?还有曹国舅?!”
“系统提示他们是s级boss?是不是出bug了!”
“对啊,他们不是八仙吗?不该是正义阵营吗?怎么变成邪神了!”
“还成了那些墮落龙王和虾兵蟹將的主人?!”
“而且看这架势……”
“难道造成一切灾难的大妖,就是他们?!”
“如果蓝采和和曹国舅都墮落了……”
“那其他的八仙不会也都……”
陈驍、奥丁……
以及下方数万玩家在看清两道身影,听到系统提示音的剎那,脑袋里便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震惊……
骇然……
不解……
恐惧……
种种情绪衝击而来,完全顛覆了他们对这个副本和对八仙神话的理解!
“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驍盯著天空中的两位s级神明,眉头皱成川字,脸色难看得要命。
“在李老师的描述里……”
“八仙可是扶危济困、惩恶扬善的正神……”
“而且,他们正是因为功德圆满才得道成仙的……”
“老师他,当年也是因为追隨八仙,得到了吕祖的指点,才能成功晋升四转【酒剑仙】……”
“可现在……”
“八仙竟成了混乱和墮落的源头?!”
这巨大的反差,让陈驍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陈大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身侧响起。
楚梦蝶不知何时已来到陈驍身侧。
她双手还残留著治癒光晕,显然前一秒还在为受伤的玩家们治疗,后一秒就加入了战场。
楚梦蝶抬头望著两道身影,紫色眼眸同样满是震撼。
“今时不同往日……”
“李老师离开这个副本,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而且这个副本的时间线里,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楚梦蝶转过头,看向陈驍,眼眸泛起坚定。
隨后,握住了他的左手。
“而是要考虑……”
“怎么在两位s级神明手中……”
“活下去。”
陈驍身体一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不错……
李万里的经歷是过去。
神话的记载也是过去。
眼前的现实是……
两位本该是盟友的八仙以s级boss的身份,活生生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怎料。
从血雾之中现身的蓝采和与曹国舅,却对下方数万螻蚁……
甚至连陈驍和奥丁两人,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