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跃进打起官腔。
“省委梁副书记昨天刚作了指示,经济建设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工程必须全面停工,等待市联合调查组的二次覆核。”
王大路没接文件。
“胡市长,工期签了军令状。停工一天,损失上百万。这钱算谁的?”
“算在企业违规操作的成本里。”胡跃进收回文件,態度强硬。
挖掘机的轰鸣声停了。
几百名工人站在泥地里,看著这边。
王大路拿出手机,转身走向一旁。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桌后,翻阅著海关送来的季度进出口结算单。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起。
他接起听筒。
王大路把临海市停工的情况报了一遍。
“新来的胡跃进拿著省委梁副书记的指示压人。”王大路在那头匯报。
祁同伟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搁在桌上。
“让工人们回板房休息。机器原地封存。”祁同伟下达指令。
“祁省长,这停下来,咱们前面的布置就白费了。”
“听安排。”
祁同伟扣下电话。
他站起身,理了理行政夹克的下摆,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推门进入。
办公室內,郭正明和梁博远正分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交谈。
见到祁同伟,郭正明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同伟同志来了,坐。”
祁同伟在沙发上落座。没有去碰茶几上的水杯。
“临海市的物流园停工了。”祁同伟直切主题。“地方政府用环评做藉口,单方面撕毁合同。郭省长,这属於破坏营商环境。”
郭正明靠著椅背。
“同伟同志,临海市是在执行国家环保政策。新任市领导班子有责任对歷史遗留的项目进行排查。”郭正明拿捏著字眼。
“五十亿的新能源產业,环保评级是a类。图纸上报过环保部备案。”祁同伟阐明事实。
梁博远在一旁开口。
“祁副省长。”梁博远端起茶杯。“经济指標再重要,也不能逾越程序正义。临海市委班子做出的停工覆核决定,省委全力支持。这叫防微杜渐。”
两个常委联手。用最正当的理由,封死祁同伟的工程。
祁同伟看著这两人。
“港建集团和临海市签署的是带有对赌条款的商业合同。”祁同伟语气平稳。“单方面无故停工,临海市政府需要支付总投资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
祁同伟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档,放在茶几上。
“五个亿。临海市財政帐面上连五千万都拿不出来。这笔违约金,省政府准备替他们出?”
郭正明推了推半框眼镜。
“违约金走法定仲裁程序。法院怎么判,省政府绝不干预。”
郭正明拋出底牌。
“如果临海市財政吃紧,省政府可以出面担保,向银团申请过桥资金用於支付赔偿。”
祁同伟將手机收回口袋。
“既然郭省长和梁副书记愿意拿省里的信誉去走仲裁,我按程序配合。”
祁同伟站起身。
“临海的工程无限期停工。大路集团的设备今天下午全数撤出东海省。”
祁同伟走向门口,脚步未停。
郭正明坐在沙发上,目送他离开。
“他退了。”梁博远喝了口茶。
“退是明智之举。在组织程序和环保大义面前,他手里的那些商业规则没有立足之地。”郭正明双手交叉。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全省交通规划图前。贺常青递上一杯绿茶。
“老板,真把设备撤走?”贺常青问。
“撤。”祁同伟接过茶杯。
“郭正明以为拿捏了临海市,就能逼我就范。”祁同伟看著地图上临海市的坐標。“他愿意背那五亿的违约金,我就成全他。”
祁同伟喝了口茶,水温正好。
“去通知王大路。设备撤出临海,直接拉去中原省。把我们在中原的煤炭仓储基地二期工程提前上马。”
祁同伟將茶杯放在桌上。
他接著拨通了东海城商行行长赵启明的电话。
“赵行长,省政府那笔五亿的过桥资金担保贷款申请,按流程批。”
祁同伟在电话里下达指令,声音没有起伏。
“但省政府的担保函,抵押物不能是省財政的税收预期。”
“让郭省长拿东海市属几家国企的股权做实物质押。”
他掛断电话。
郭正明为了贏下这一局,拿全省的財政信用去填一个违约的坑。
只要这笔贷款批下去,他就等於把东海市仅剩的几块优质国有资產,亲手送到了祁同伟的审计钢刀之下。
祁同伟坐回办公桌前。
东海的风,再次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