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
南州市长周建刚出现在画面中,他满头大汗,站在路灯下。
“高书记,郭省长。我们正在组织拖车清理道路。”周建刚匯报。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周市长,一百多辆重卡,你那几台拖车要拖到什么时候?电厂的锅炉等得起吗?”
“祁省长,您帮忙协调一下司机……”周建刚语气近乎哀求。
“港建的司机在配合你们南州的交规接受调查。”祁同伟条理分明。“我们讲法治,既然南州交警开了罚单,扣了车,司机就得走流程复议。省属国企不能带头违法。”
郭正明手掌按在桌面上,他知道,祁同伟在用规则锁死他。
“同伟同志,大局为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煤运进去。”郭正明放软了语调。
“煤要运,规矩也要立。”祁同伟直视郭正明。“南州市罔顾民生,滥用执法权阻碍国家能源大动脉。这严重违反了行政纪律。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执法模式不叫停,以后港口的货谁还敢运?”
高育良適时接过话头。
“同伟同志说得对。法治不是用来卡老百姓脖子的。”
“李伟。”高育良喊了一声。
李伟在旁起立。
“省委巡察办立刻进驻南州交警支队和交通局。停职接受审查。周建刚同志作为市长,负有领导责任,停职反省。由常务副市长暂代工作。”
韩志明抬起头。“高书记,周建刚停职,不符合组织程序,需要经过组织部考核……”
“老百姓家里都结冰了,还要等你们组织部走三个月的考核流程?”高育良音调提高。“省委巡察办有一票否决权。韩部长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向京城反映。”
韩志明被顶得说不出话。
大屏幕上的周建刚面如死灰。
“祁省长,南州的路通了。”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司机的行政复议,省委责成南州市法制办特事特办,连夜撤销违规罚单。安排车队发车吧。”
“服从省委调度。”祁同伟关掉麦克风。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十分钟后,104国道旁。
蹲在路边抽菸的司机们接到调度中心的指令。眾人掐灭菸头,站起身。
南州交警拿著撤销的罚单据,一个个送到司机手里。
引擎轰鸣声震动夜空。
一百多辆重载煤车依次启动,浩浩荡荡驶入东海市区。
一场人为製造的断链危机,在祁同伟借力打力的手段下,演变成了一场针对郭正明阵营的政治清洗。
南州,这块郭正明和梁博远极力想要保住的飞地,被高育良用最正当的民生理由,生生敲开了一个大缺口。
会议室散场。
祁同伟收拾记事本,装入公文包。
郭正明坐在椅子上没动,梁博远整理著文件袋,手背青筋突起。
他们掌握了人事和政法,却没能算透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祁同伟走到门边,没有回头。
这局棋,还远未结束。
临海市的违约金补上了,但华通建工那些劣质的水泥和钢筋,正静静地躺在工地上,等待著最后那一记重锤。
夜风更冷了,但东海市的暖气管,重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