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明放纵地方乱收费,放纵劣质建材进场。他把政绩建立在违法乱纪的沙滩上。”
高育良喝了口水。
“水利万物而不爭。等大水漫过来的时候,沙滩上的沙堡,连痕跡都不会留下。”
时间推移。
十二月底的东海,迎来了一场罕见的连绵阴雨。
雨水夹杂著寒风,连续下了五天。
临海市东郊,华通建工的新能源產业园工地上,泥泞不堪。
为了赶工期,几百名工人在雨中继续浇筑混凝土。
劣质水泥在雨水浸泡下,凝固速度极慢,抗压强度进一步下降。
一號主厂房的承重柱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李总穿著雨衣,站在工棚下,看著那道裂缝,心里有些发毛。
他叫来工程监理。
“这柱子怎么裂了?”李总指著远处。
监理是个本地人,也是胡跃进打过招呼的。他看了一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李总,雨下得大,水泥收缩不均匀,表面裂纹,正常的。批点腻子刷上漆就看不出来了。”
李总咽了口唾沫。
“这厂房可是要装重型机械的。万一出事……”
“郭省长年底就要来视察封顶仪式。胡市长下了死命令,停工一天罚款五十万。谁敢停?”监理甩下一句话,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李总咬咬牙,拿对讲机喊道:“继续浇筑!明天必须把顶板给我糊上!”
工地外围,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土坡后。
孤狼拿著高倍望远镜,將那道承重柱上的裂缝清晰地拍了下来,连同几辆掛著外省牌照的散装水泥车,一併记录在案。
越野车內,大路集团的技术员拿著刚取样回来的混凝土试块,放进可携式检测仪中。
数据很快显示出来。
“抗压標號c15。设计要求是c40。”技术员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脸色瞬间发白。
“这哪是盖厂房,这是拿沙土堆坟头。”
孤狼收起相机,启动车辆。
“回东海。把数据交给祁省长。”
四號院。
夜雨打在窗欞上。
祁同伟站在书房的白板前。
白板上贴满了临海市、南州市各个工地的照片。
旁边附著几十份盖著国家级实验室印章的检测报告。
“所有的证据,全部固化完毕。”王大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最后一份临海市一號厂房的试块检测单。
“他们为了赶工期,连养护期都省了。雨再下两天,那厂房的自重就能把承重柱压塌。”
祁同伟把检测单用磁铁吸在白板的正中央。
“郭正明定在下周三,在临海市举行全省重点项目封顶观摩会。”祁同伟转过身,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极度冷静。
“他要请京城的部委领导,请全省的地市负责人,去看他的改革成果。”
“他想用这场观摩会,把直采模式和华通建工彻底钉在东海的功劳簿上。”
祁同伟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里面装满了临海市私设卡点乱收费的录像,华通建工购买劣质材料的资金流水,以及住建局监理在验收报告上的偽造签字。
“把这些材料,一式三份。”祁同伟把卷宗放在桌上。
“一份给高书记,一份给纪委田国富。”
王大路拿起卷宗。
“第三份呢?”
“第三份,留在手里。”祁同伟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等下周三,郭正明站在观摩会的讲台上,吹嘘他的政绩时。”
“我要拿著这份卷宗,当著所有人的面,扒下他这身华丽的皮。”
雨越下越大。
东海的暗涌在黑夜中积蓄了全部的力量,只等黎明破晓时的那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