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工地上机器轰鸣。
安丘市长沈克勤戴著安全帽,陪著港建集团常务副总王大路走在平整好的水泥路面上。
“王总,物流数据接口已经全面併网。”沈克勤指著前面的一排新建厂房,“自从接入了建材交易中心,我们的沙石和钢筋成本直接降了百分之二十五。港建集团的车队调度效率极高,工期整整提前了十天。”
王大路看著手里的工程进度表,点点头。
“沈市长,搞实业就是算细帐。外省车队的油耗和空载率太高,產业园的专项资金如果不精打细算,后续的绿化和管网根本没钱做。”
“是这个理。”沈克勤心悦诚服,“之前被郭省长的宏观调控理论绕进去了。以为砸钱就能出政绩。现在看来,脱离了东海港的底层供应链,寸步难行。”
东港市长赵长明也从后方赶了上来。他今天特意从东港市跑过来取经。
“王总。”赵长明双手递上一份合作意向书。“东港市的化工园区,市里开会决定,整体委託给港建集团化工事业部代为运营管理。环保排污指標,我们需要港建集团的统筹调配。”
郭正明在省里大势已去,这些京城空降的技术官僚都是聪明人。
他们拋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宏观壁垒”论调,彻底倒向了祁同伟构建的商业生態圈。
王大路接过意向书。
“按规矩办。只要符合风控標准,城商行的配套贷款下周就能批下去。”
傍晚。四號院。
天光暗淡,风卷著地上的几片残叶。
高育良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桌后。省委组织部长李伟坐在对面。
“高书记。”李伟打开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份人事调整草案。“郭正明被带走只是时间问题。他之前在省直机关安插的那几个副厅长,怎么处理?”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水。
“《周易》有云:『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树倒猢猻散,这些人留在关键位置上,容易生事。”
高育良放下杯子。
“发改委副主任、財政厅副厅长,全部平调去省党校教研室搞理论研究。他们不是喜欢研究宏观经济吗?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李伟拔出钢笔记录。
“空缺出来的位置呢?”
“从港建集团和下面表现好的地级市里拔人。安丘的沈克勤是个干实事的技术官僚,可以调到省发改委挑大樑。”
高育良敲定人事。
“东海不需要空谈家。”
省政府大楼。代省长办公室。
屋內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线投射进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郭正明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的领带被扯得松垮,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显得有些凌乱。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响过。
他拿出手机,拨打京城某部委老领导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京城,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四家私募机构在京城被查封的消息,他半小时前就知道了。
那不仅是他的金主,更是他所有政治资源的底气。
现在,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百五十吨製毒原料的铁证,加上督导组正组长的震怒。
中纪委的人,隨时会推开这扇办公室的门。
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
郭正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推门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
是祁同伟。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郭正明。
“郭省长。”祁同伟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嘲弄。“路走偏了,迟早要还的。”
郭正明死死盯著祁同伟。
“你贏了。你用你的商业机器,把东海的权力场围得水泄不通。”他声音干哑,“但你別得意。京城看得很清楚,东海现在是你祁同伟的独立王国。资本和权力融合到了这种地步,上面不会安心的。”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
“东海不是我的独立王国。东海是实干者的东海。”
祁同伟直视他的眼睛。
“你在安丘搞资金倾斜,在临海搞劣质工程,在平山埋下毒地。你所谓的宏观调控,是用国家的钱,在沙滩上建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郭正明紧闭双唇,无言以对。
“纪委的同志在楼下。”祁同伟站直身体。“体面点走吧。”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郭正明看著祁同伟的背影,突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袋。
“祁同伟。”郭正明声音嘶哑。
祁同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京城的局,不止我这一路。”郭正明把文件袋扔在桌上,“金融、国资、区域发展,三位一体。我折了,会有人带著更高级別的权限下来。那个人,才是真正来收网的。”
祁同伟没有理会,迈步走入走廊的冷光中。
夜风顺著走廊的窗户灌进来。
东海的寒冬还在继续。
新一轮的金融审查风暴,已经在京城悄然成型。
更高级別的金融审计专员即將南下。
祁同伟清楚,只要东海这艘巨轮还在航行,海面上的风浪,就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