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还在试炼之中。
季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盘膝悬坐在虚无中,双目微闔。
体內的战气依旧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十叶莲台依旧在丹田內轮转不息。
劫灭战气与莲台之间的联繫没有断裂,他的修为与肉身依旧完好。
这说明这片虚空並非某种压制修为的禁制,也不是幻阵。
若是这空间是虚幻的,劫灭战气应当能够斩破虚妄。
但战气毫无反应,说明他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片虚空本身就是如此。
他再次铺展神识,向正下方探去。
神识穿过虚空,依旧是虚无。
向上方探去,依旧是虚无。
但没有边界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边界。
他將神识收回识海,不再向外探,转而向內。
他重新审视进入这片虚空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穿过光门,身后的景象消失,他站在这里,脚下无实地,四周无边际。
没有声音,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可供感知的参照。
但他还站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感知。
“站”这个词在这片虚空中其实没有意义。
没有实地,何来站?
但他確实悬在这里,没有下坠,没有飘浮。
他之前用缩地成寸移动时,也没有任何移动感。
无论他怎么移动,四周的景象都毫无变化。
他將手伸向前方,指尖一寸一寸地向前探。
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没有任何实体。
他將手收回,再从另一个方向探出,依旧是虚无。
没有墙壁,没有屏障,没有任何可见或不可见的阻碍。
他继续並指如剑,对准指尖触及的那片虚空,剑指上吞吐著暗金剑芒。
剑芒刺入虚空,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虚空也不曾被切割。
他收回剑指,將无锋重剑从背后再次拔出。
双手握剑,对正前方一剑劈下。
暗金剑芒如怒涛般倾泻而出,劈入虚空深处,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剑芒一直飞出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外,依旧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他收剑,重插回背后。
他又从莲台中调出一缕巽风之气,以风力向四面八方吹拂。
无形的罡风从他周身散开,向四周吹去,风势越推越远,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没有吹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迴风。
季夜沉默了片刻,將无锋重剑收回亚空间装置。
他抬起头,忽然开口。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他的声音传出不远,便被虚无吞没了。
没有回音。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响,这一次用了灵气,但依旧没有回音。
他右手捏出一道剑诀,將一缕劫灭战气凝成一道剑罡向上斩出。
暗金剑罡冲天而起,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剑罡消失在视线尽头,四周的虚空没有因为这一剑而带来任何变化。
季夜收回剑诀,开始用更缓慢的方式探查。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空间涟漪微微泛起,隨后便消散了,四周没有变化。
他又迈出一步,结果依旧。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步幅不快不慢,同时將神识保持在全开状態,捕捉著虚空里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波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还是只是原地踏步。
季夜將双手拢入袖中,停止了所有主动的探查。
他不再攻击虚空,不再铺展神识,不再移动。
连体內战气的流转也放慢了速度,十叶莲台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態。
在这无天无地之处,他静静地听著自己的心神在黑暗中起伏。
忽然,季夜感知到这片虚空中不只他一人。
这片虚无之中似乎还有另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