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赌坊,已经开始上客。
林秀儿和平安,站在兴隆赌坊那扇略显沉重的朱红漆木门前。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隱约的吆喝声、骰子碰撞声,以及一种混合了烟味、汗味和铜钱气息的熏人味道。
听著里面的吆喝声,原本沉在林秀儿记忆最深处的一些东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勾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
那些不属於现在的她,却在脑中无比清晰的画面,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正在眼前一一闪过。
昏暗摇晃的油灯,一只肥胖的手,紧紧攥著几枚铜钱,全部放到赌桌上,画著大字的一边。
“大!大!大!”
那手的主人在嘶喊,声音沙哑而癲狂,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林秀儿的声音。
额角的汗水滑落,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小小的骰盅攫住。
画面一转。
同样是那只手,却颤抖著,將最后几枚铜板推到赌桌中央。
周围是嬉笑、起鬨、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林大胖,又输光啦?回去拿什么给你家那小崽子餬口啊?”
有人阴阳怪气地笑。
画面里的“她”咧著嘴回骂了句什么,但眼神是空的,只有赌盅揭开那一瞬间,才会燃起病態的光。
再然后,是深夜。冷清的巷子,踉蹌的脚步。
身上的衣服输掉了,头上的银簪子也输掉了。
靠著冰冷的墙壁,胃里因为一天没吃东西而痉挛,但脑子里想的不是饿,而是琢磨明天去哪儿能弄到钱,再去翻本。
有一瞬间,此刻的林秀儿,如同被那无边的绝望,再次拖进黑暗的深渊。
仿佛重新感受到她刚穿来那会儿,什么前途,什么未来都看不到,还身负巨债。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阳光明亮,平安还在身边,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片冰冷的湿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咬了她一口。
这里是原身墮落的泥潭,也是她自己噩梦的开端。。
那个被这扇门吞噬,被这赌博的恶习一点点榨乾血肉,最后走投无路选择上吊的女人。
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平安握著她的手,收紧了一下。
林秀儿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鬆些:“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
平安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那只有力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
她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庆幸,还有一点点后怕。
如果不是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如果不是刚好有了灵泉,又刚好捡到了这个男人,刚好有那么多愿意帮她的人……
那个在记忆碎片里嘶吼著“大!大!大!”的女人,就算当时没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