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厢房出来,几人又往后院走。
几条鹅卵石小径依稀能辨出轮廓,杂草没膝,走起来窸窸窣窣的响。
后院的假山还在,假山上的太湖石东倒西歪,有几块滚落在草丛里,爬满了青苔。
“这儿原先应该挺好看的。”胡一刀看著那些太湖石。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杂草比前院还疯,有些地方长得快有人高了。但仔细看,能看出这里曾经是规整的花圃
几排半塌的砖垄还隱隱可见,几株不知名的花木挣扎著从杂草丛里探出头,顽强地开出了几朵伶仃的花。
柳松年走得不快,这儿停停,那儿看看。路过那棵歪脖子树时,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像是在辨认什么。
走到塌了一半的假山旁,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假山后那片荒草丛生的角落。
“这园子啊,”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以前可是个好地方。”
几人都看向他。
柳松年慢慢踱著步,手指点著各处:“那边,以前是一片花圃,听说花开的时候,红的粉的白的,能开半个院子。”
“那个凉亭,以前四周掛了纱幔,主人夏天爱在那儿乘凉,喝茶看书。还有那边——”
他指了指后院深处,“有个小池塘,养著锦鲤,池边种了几竿竹子。”
“我家那口子……哦,我听老辈人说的,说那池塘里的鱼,餵得可好了。”
胡一刀听得入神:“哟,柳先生您对这园子还挺熟?”
柳松年呵呵笑了笑:“说书嘛,就得打听这些。这园子的故事,我搜集了十多年了。”
他又指了指正房的方向:“这家的主人,以前是个京官,后来得罪了人,被抄了家。一家老小,唉……”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只是嘆了口气。
柳如烟站在一旁,垂著眼,安安静静地听。
柳松年收回目光,又指了指院墙外几座土丘:“这园子闹鬼的传闻,就是从抄家那年开始的。
曾经有买家人说,夜里看见白影,有人说听见哭声,传著传著,就没人敢来了。”
吴良才挠挠头:“那柳先生,您说这园子里到底有没有鬼啊?”
柳松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有没有鬼,我不晓得。我只晓得,这世上最可怕的,有时候不是鬼,是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后面几间破败的屋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林秀儿看不太懂的东西。
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说书人惯有的和气模样,笑著摆摆手。
“哎呀,我这是职业病,见著个地方就想讲故事。林娘子別介意,以后这园子归你了,你想怎么收拾都行。”
林秀儿笑笑:“柳先生说的这些,我听得很受用。知道这园子以前什么样,心里也有个底。”
后面几间屋子破归破,格局和周遭倒是比前院齐整些。
林秀儿挨个看过去——灶屋,柴房,下人房,还有一间位置最好、朝向最正的主屋。
主屋比別的屋子都大,推开虚掩的破门,里面虽然比前厅乾净些,但汗臭味、霉味儿,熏的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