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儿接过契纸,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上面的字。
字跡工整,条款清楚,跟她想的差不多,这梅师爷办事果然靠谱。以后这老头就是闹到天边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易怀年,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张契纸。
梅师爷收拾好桌案,锁了门,几人一起往外走。
林秀儿看了老头一眼,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扔给他。
易怀年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心里,借著大门口的灯光看了又看。二两银子,小小的两小块,在他掌心里躺著。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多谢……多谢林娘子……”
说著老头攥著那二两银子,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是怕林秀儿反悔追上来似的。
袍角在夜色里翻飞,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秀儿看著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可人已经走了,她也不能再追上去揍一顿。
转过身,对著还站在衙门门口的梅师爷,福了一礼。
“梅师爷,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她语气诚恳。
“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最近手头实在紧,也没备什么像样的谢礼。”
“改天,改天一定补上。”
梅师爷摆摆手,脸上带著笑。
这女人买下镇西那荒园,那可是帮他解决了大麻烦。只要她不来退宅子,怎么都好说,哪会在乎什么谢礼?
“林娘子客气了。小事一桩,不值当什么。”
“天色不早了,林娘子赶紧回吧。路上当心。”他说著,挥了挥手,转身慢悠悠往街另一头走了。
林秀儿点点头,又谢了一声,这才带著女孩转身离开,平安推著小推车跟在旁边。
走出衙门,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星星在头顶闪著细碎的光,凉风从巷子口吹过,带著炊烟和饭菜香。
女孩紧紧攥著林秀儿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著。那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林秀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心里软了软。
只是这丫头,刚才在衙门里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低著头不说话,这会儿出了门,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打量著周围的一切。走了一会儿,就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忍不住开口了。
“姐姐,”易流云小声问,“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回家。”林秀儿道,“青山村。”
“青山村远不远?”
“走一会儿就到了。”
“哦。”易流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姐姐,咱们家都有什么人啊?”
林秀儿想了想:“我男人,就是那个推车的,你叫他平安哥就行。”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平安一眼,又低下头去。
“姐夫……长得真好看。”她小声说。
林秀儿“噗”地笑出声:“你倒是会说话。”
女孩抿著嘴,也笑了。
“家里还有个儿子,四岁,叫小宝。还有我娘。”
易流云眼睛亮了亮:“有小娃娃啊?我最喜欢小孩子了!我可以帮他洗澡,陪他玩,给他做好吃的!”
林秀儿失笑:“你会做吃的?”
“会!”易流云重重点头,“我会熬粥,会煮麵,会炒青菜!我娘教我的!”
说到“娘”字,她声音顿了顿,但很快又接上了:“以后家里的饭我做!衣服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