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心里嘖嘖称奇。
她进锦衣卫晚,没见过裴照最风光的时候。
但听老人们讲过,锦衣卫指挥使裴炎的独子,十六岁进北镇抚司,十九岁升百户,二十岁任千户。
一张脸生得过分好看,偏偏手段又狠辣得很,办起案子来六亲不认。
京城里那些京城那些紈絝子弟见了他,都绕道走。
那些名门贵女、官家小姐,乃至公主,哪个不是一边骂他冷麵阎王,一边偷偷打听他的喜好。
那是真正的皇朝新贵,天子亲卫,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的焦点。
可现在呢?
她看著灶屋里那个男人,正低头听林秀儿说话,嘴角微微弯著,眼里带著笑。
林秀儿说什么他都点头,偶尔回一两句,声音温和。
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
这真的是那个裴照?
那个据说在詔狱里能连著审三天三夜不闔眼,眼神冷得像刀子,一句话就能让对面人腿软的小裴大人?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编草,心里翻涌著各种念头。
沈大人让她来查探裴照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可现在她看到的这个男人,温柔、寡言、百依百顺,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个冷麵阎王完全是两个人。
要是装的……这也装得太像了吧?
可要是真的失忆了……那他恢復记忆后,会怎么看现在的自己?怎么看待林秀儿一家?
“姐姐!姐姐你看!”小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小禾低头一看,小宝举著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得意洋洋地给她看。
“小宝编的蚂蚱!”
那东西…怎么说呢,四不像。
有腿,有身子,但腿长在背上,身子拧成麻花。小禾忍不住笑了。
“好看!”她真诚地说,“小宝第一次编就编这么好,太厉害了!”
小宝更得意了,举著他的大作就往灶屋跑。
“娘亲!娘亲你看!小宝编的蚂蚱!”
林秀儿刚准备好一会儿熬製酱料要用的东西,一低头就看见小宝举著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衝进来。
她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跟在后面一脸笑意的小禾,噗嗤一声笑了。
“这是……蚂蚱?”
“是!”
小宝用力点头,“姐姐教的!”
林秀儿蹲下身,认真端详了一番,点点头:“嗯,娘看出来了。这只蚂蚱……腿挺长的。”
小宝咯咯笑起来,又举著他的蚂蚱去找王氏献宝。
“姥姥!姥姥你看!”
王氏正在灶台边盛饭,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哎哟,这蚂蚱长得可真精神!”
小禾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从小在卫所长大,没有家,没有亲人。训练、任务、再训练、再任务,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有饭菜香,有孩子的笑声,有大人温和的眼神。
她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草。
灶屋里,饭菜摆上了桌。王氏招呼著:“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小禾,坐这儿!”
小禾被拉著坐到桌边,面前摆著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一盘炒野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碟醃萝卜。
她看著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吃啊,”王氏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別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