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熟门熟路,径直走向苏老居住的一號別院。今年大年初一他要来给苏老拜个年,至於苏梦瑶也已经上班,晚上下班,秦风去接她和孩子再过来。
推门进去,堂屋暖意融融,一眼就看到了苏梦瑶的大舅、大舅妈,还有没见过两面的二舅苏暮云也在屋內坐著。
苏暮云这些年在贵省任职,身居外地,一年到头难得回一趟家。秦风与苏梦瑶成婚多年,和这位二舅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交情並不算熟络。
这一次苏暮云归来,也並非专程回乡过年,主要是回京述职,顺带回来陪伴苏老过个春节。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过完年初二也就是明天一早就得启程折返贵省,他们站在在四九城待几天都有规定的。
因为现在的环境,苏暮云此番归来,除了通讯员和警卫员,孤身一人,並没有把妻儿一同带在身边。
秦风进门后,依次给端坐主位的苏老,还有两位舅舅大舅妈躬身拜年行礼。
苏老看著秦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孩子,快过来,我给你备好红包了。”
话音落下,苏老抬手从身旁的红木茶几上拿起一个早就封好的红包,伸手递向秦风。
秦风连忙侧身抬手推辞,笑著说道:“苏老,您快收回去吧。我都成家立业、为人父了,哪里还能再收您的红包。您先留著,晚上梦瑶带著三个孩子过来,您发给几个小傢伙就好。”
苏老心里著实惦记著三个小傢伙,嘴上却说道:“来什么来?医院这种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孩子没必要往这儿跑。”
秦风听出苏老对孩子的关心,也知道苏老想孩子,於是打趣道:“我看您就是捨不得兜里的钱,故意找藉口不让孩子们来。”
苏老闻言,当即笑骂了一句:“你个臭小子,就会编排我!”
说笑间,苏老执意把红包塞到了秦风手里。秦风心里清楚,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是长辈最朴素的期许与疼爱,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收了起来。
攥著红包,秦风转头看向一旁坐著的大舅苏秉国和二舅苏暮云。他没有开口,只是將手里的红包放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两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心知这小子是在暗示要红包。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乾脆装作没看见,端著手里的热茶慢悠悠抿著,就是不看秦风。
秦风见状哪能不知道这两个舅舅的心思。
他也不急躁,一边陪著苏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家常,一边挪到大舅、二舅跟前,时不时晃一晃手里的红包。
一旁坐著的大舅妈看著秦风在那里搞怪,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拿出一个提前备好的红包,递给秦风道:“行了行了,別晃了,舅妈给你准备了。”
秦风立马笑著道谢接下,却没有就此罢休,依旧站在两人身前,只是这次晃著的红宝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苏秉国被他缠得没辙,哭笑不得地抬腿轻轻虚踹了他一下:“你舅妈都给过你了,还没完没了?”
秦风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开口:“大舅,舅妈给的是舅妈的,跟舅舅的可不算一回事。”
其实苏秉国和苏暮云一早就准备好了红包,这里秦风和苏秉国等人,都不在乎这点钱,就凑在一起逗闷子、热闹热闹。被秦风这么软磨硬泡,两人也不再打趣,各自拿出红包递给了他。秦风尽数收下,连连道谢,屋里的气氛愈发轻鬆热闹。
没过多久,大舅妈起身去下厨,伺候苏老的阿姨,因为过年苏老让她回家过年去了,这两天都是舅妈在这里做饭。堂屋里只剩苏老、苏秉国、苏暮云和秦风四人。
几人移步走进苏老的臥室,关上门后,开始说起了正经事。
苏老看著秦风,语气平和又认真,缓缓开口道:“小风,你这几年的成长,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你这些年记下了不少的功劳,有些功劳就叫我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因此你的级別提升的也很快。”
秦风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苏老继续道“若是放在战火纷飞的战爭年代,你这样的晋升速度,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你这提升的都算慢了。因为战爭期间破格提拔是常態。”
苏老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可现在是和平时期,时局不同,规矩和节奏也不一样。你年纪轻、立功多、晋升太快,缺少时间的沉淀和资歷底蕴,根基看著扎实,实则略显单薄。”
秦风闻言郑重点头,心里全然认同苏老的这番点评。
苏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性子沉稳,从不喜欢出风头、做事低调稳妥。放在往年,若是党校正常招生办学,你最合適的路子,就是去党校好好进修几年。沉下心打磨理论、积累资歷,对你未来的长远发展,百利无一害。”
说到这里,苏老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秉国,轻轻嘆了口气:“可惜啊,时局特殊,如今各级党校全面停课停摆,彻底停止招生办学,什么时候能够恢復,谁也说不准。这条路,眼下是彻底走不通了。”
收回目光,苏老再次看向秦风,语气带著期许与考量:“我问你,你有没有认真规划过往后的路子?难道你打算一直留在中西医结合医院,就这样安稳混下去?”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秦风微微一怔。
说实话,关於未来的仕途前路,他从未认真细致地规划过。重生归来,身处这样一个特殊动盪的年代,他心里最首要、最核心的想法,从来不是爭权上位、谋求晋升。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妻儿老小。在时局动盪、风雨飘摇的岁月里,安稳度日,安安稳稳熬到风波散尽、云开月明。
在这样的特殊时期,贸然出头、主动站队、谋求仕途高升,从来都不是明智之举。锋芒太露只会招人瞩目,极易捲入复杂的纷爭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或许在苏老、苏秉国这些老一辈久经官场、一心干事的长辈眼里,他这份安稳,看似是安於现状、不思进取,甚至带著几分逃避的怯懦。
可只有秦风自己清楚,歷经过上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安稳的来之不易。
起风后,只要秦风一闭眼,前世那些动盪岁月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浮现,时刻警醒著他,这是一个吃人的年代。
上一世的家破人亡,上一世的病痛缠身,让他比任何人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一旁二舅苏暮云率先开口,语气真诚:“小风,我在贵省任职多年。如今贵省正在大力搞建设、抓发展,干部队伍缺口极大,尤其缺你这种有能力、有实绩、踏实靠谱的实干型干部。你要是愿意,过完年跟我去贵省歷练几年?”
听到这话,秦风心里瞬间一阵头大。
他太清楚贵省当下的情况,地处西南边陲,山地居多、条件艰苦,基建落后、事务繁杂,各项工作攻坚克难的关键期,压力大、任务重、局势复杂,属实不是什么好去处。二舅这哪里是给他谋出路,分明是给他找了个最辛苦的歷练岗位。
不等秦风开口推辞,一旁的大舅苏秉国也隨即接过话头,给出了另一个选择:“要是不想去贵省,跟我去川省也可以。川省地域广阔、人口眾多、发展空间大,机会不比贵省少。”
秦风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苏秉国。他这才反应过来,大舅的任职去向,已经彻底敲定了。
早在年前,苏秉国就和秦风聊起过后续的工作安排。彼时党校全面停摆,体制內人事调整频繁,上级领导专门找他谈话,有意將他调入宣传部门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