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站起身，双手伏案，气势迫人，他缓缓开口：“四千年前，我们的先祖，被红月，被那些遭受污染的畸变体逼入地下————他们在黑暗中挣扎，在绝望中求生。”

“他们建立了地下城，建立了联盟，建立了武道传承，建立了超凡谱系，建立了一切让我们能够延续下去的东西————但，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没能再看一眼太阳，再看一眼地表最澄澈的天空！”

李道环视四周，扫视在场眾人。

“现在，机会来了，机会终於来了！红月在退潮，地表在復甦————那些曾经驱逐我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我们有机会，在未来完成先祖的遗愿————我们有机会，带领全人类重返地表！！”

他顿了顿，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眾人不要过分激动————

“但请注意，还不是现在，不能一窝蜂地衝上去送死，我们需要计划，需要足够的准备，需要步骤，需要层层递进，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我提议，启动【重返地表】大计，也是我地下城全部人族未来的百年大计！该计划分为三层！”

屏幕上，出现百年大计的三层架构图一“第一层，组建並派出大批地表勘探队，进行实地勘探————我们要確认，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那些遗蹟是不是安全的，那些区域是不是真的適合人类居住。”

“预计时间，未来的一到三年。”

“第二层，地表大清扫与地表根据地重建！”

“根据勘探结果，寻找最適合重返地表的地域————建立专属的地下电梯，直通该区域，然后派出觉醒者和武者军队，对其进行全面清扫，驱逐、灭杀妖魔和畸变体。”

“在此过程中，组建地表古文明研究团，对古文明復甦进行深入研究，搞清楚—这些遗蹟究竟对人类是利好，还是暗藏威胁！”

“预计时间，三到十年。”

“第三层，地表迁移进化—隨著根据地陆续建成，地下城人类將分批次完成地表迁移，开始在地表进行重新建设，把那些属於妖魔和畸变体的乐园，彻底夺回到人族手中！”

“预计时间，十到一百年。”

李道说完，环视眾人，在下首方向，他看到一张张激动兴奋的面孔，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就是【重返地表】大计，十年筹备，百年迁移————诸君，以为如何？”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

“同意！”

“同意！”

“同意——！！！”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许多议员激动得浑身颤抖，深深吐出一口鬱结许久的浊气————各大部门负责人，眼中闪烁著璀璨的光芒————那些年轻的记录官，一边做著记录，一边偷偷抹著眼泪。

四千年了，人类终於如此清晰的看到了希望！

地下城3988年7月，黑暗纪元，大变革时代。

联盟正式面向东西三十大区，公布【重返地表】百年大计，消息传出，各大区纷纷震动，积极响应。

东1区，民眾自发走上街头，欢呼雀跃。

“重返地表！重返地表！”

“太阳！我们要看到太阳了！”

“四千年的黑暗，终於要结束了！”

老人们抱头痛哭，年轻人振臂高呼————孩子们虽然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也跟著大人一起笑，一起哭。

东8区，联盟分部的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重返地表】大计的详细內容，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我们真的能回地表了？”

“联盟公开宣布的结果，这还能有假？”

“太好了！太好了！我爷爷临死前还念叨著想看一眼地下城外的世界，没想到他的孙子有机会能替他看到！”

“感谢联盟！感谢诸位大人！”

西3区，矿工们从矿井里爬出来，看著联盟全面公布的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低头啜泣，哽咽不已。

“老子他娘的挖了一辈子矿，还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地底下————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上去看看————”

“上去之后，还挖矿吗？”

“挖个屁！上去种地去！你没看报告上说吗？地表那些农田，长出来的作物比咱们这儿的强！老子以后要当农民！当那个啥————司农！对！就是这个词儿！老厉害啦！”

西7区，贫民窟里。

一个衣衫槛褸的老乞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望著大屏幕上投射的公开宣告。

“太阳————”他喃喃道，“外面的太阳是什么顏色的？和咱们这人造太阳一样不？”

旁边一个小乞丐说：“听说————是金色的。”

“金色的————”

老乞丐笑了，一边笑一边哭，“好，好，金色的好————”

萤火总部。

顶层静室里，首座司玉盘腿而坐，对面，站著萤火四金灯之一的杨鹤。

“消息確认了？”司玉问。

杨鹤连连点头：“確认了，联盟正式对外公布了【重返地表】百年大计————三层架构，十年筹备，百年迁移，布局此后人族百年。”

司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一笑。

“好啊，四千年了，终於等到这一天，我们一代代萤火人心中期待著的那个愿景，终於要在这一代实现了吗？”

他站起身，看向萤火总部的训练场—无数年轻的萤火成员，正在那里挥汗如雨。

“告诉各分部，萤火全力支持【重返地表】百年大计，所有符合条件的成员，可以自愿报名参加地表勘探队，萤火將提供额外补贴、额外装备、额外保障，另外——”他转过身，“告诉小云，如果她愿意，可以以萤火代表的身份，加入地表古文明研究团。”

“以她的资质————以她身上的司农传承，或许能在研究那些古遗蹟时，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当然，並不强求，全凭她的意愿。”

杨鹤点头应声：“是，首座。”

中心城，狩猎总队。

狩猎总队队长云正邪，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表地图前，这张地图已经泛黄了，有些年头了————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红色的是各色高阶妖兽活动区，黑色的是畸变体聚集区，黄色的是疑似遗蹟点，绿色的是相对安全区————

许多都是他们狩猎队过去无数次执行地表狩猎任务时留下的记录和经验。

身后，站著狩猎队的几位高层。

“你们看。”云正邪指著地图的部分区域，“中土这边，污染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东境沿海，也差不多，南境平原，稍微高一点，但也在下降————西境沙漠，反而降得最快，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多少污染源，北境————”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北境那边的数据很少，但根据目前的信息，也基本降到了安全级。”

一位副队长问：“队长，您的意思是？”

云正邪转过身：“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要对地表妖魔和畸变体展开大清洗，我们狩猎队，肯定是当仁不让的，这些年，经常去地表猎杀妖魔的，就是我们！对地表最熟悉的，也是我们！”

“哪里危险，哪里安全，哪里有高阶妖兽，哪里是死路我们最清楚。”

“所以，我决定，狩猎队全员自愿报名参加地表清扫行动。愿意去的报名，不愿意去的不强求，但—”他扫视眾人。“我本人，第一个报名，如果真能带著地下城的万万居民，活著走出地下城，真能亲眼看到地上的天空，死也值了！”

眾人沉默，然后，一个接一个踊跃开口。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队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2

“妈的，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必须要干一票大的！如果能成，这辈子就值了！”

云正邪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狩猎总队这次要集体上阵！不能墮了狩猎队的威名！”

东方商会总部，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商会的高层。

会长东方靖，是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鑠，今年已然超过三百岁，他年轻时也是个觉醒者，后来退役从商，一手打造东方商会这个庞然大物，联合东方十五大区全部商界同盟————

此刻，他正拿著那份【重返地表】百年大计的文件，反覆看了三遍，然后，他抬起

——

头。

“百年大计————成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人族也有今天————地下城也有今天————”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会长，您没事吧？”

东方靖摆摆手：“没事，只是————太高兴了————机会来了，属於我们全人类的机会！”

“传令下去，东方商会，捐赠价值一千万信用点的物资，支持【重返地表】百年大计，粮食，药品，真气甲，真气兵刃只要联盟需要，只要我们有，全部捐！”

“另外，组织一支商会勘探队，我们的人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搞后勤搞运输搞建设————绝对没问题。”

眾人纷纷点头。

“是，会长！我们这就去办！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西方商会。

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会长西门烈，是个豪爽的汉子，据说年轻时是七阶武圣，后来因为受伤退役，终生无缘高阶，境界退落至六阶，隨后才接手了商会。

他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儿就红了。

“妈的————”他抹了一把眼睛，“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当年带队去地表狩猎，死了多少兄弟？那些兄弟临死前，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望著天，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太阳————可惜那时候红月出来的多，不见天日啊————现在————”

他站起身。

“通知下去，西方商会，捐赠一千八百万信用点的物资，另外，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能打打杀杀了，但带队勘探，搞搞建设，也没问题，这回我要亲自去————”

“俗话说的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嘛。”

身边的亲信嚇了一跳，愣怔说道：“会长，您这身体————”

西门烈摆摆手：“死不了，真要死在地表，死在重返地表的路上，那也值了，这也算是，殉道而死吧？”

地下城各大武道家族，也纷纷响应。

李家。

老家主李元，本人像是个普普通通瘦瘦小小的老头————他年轻时以一手裂天拳闻名，曾一拳轰杀八阶妖兽，巔峰时期逼近九阶，距离武神只有一步之遥，被誉为李家百年第一人。

此刻，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份文件。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我李家，愿意派出三千位精锐武者，加入地表勘探队，其中六阶以上者一百五十人，七阶武圣三人，此外，长孙一代的三位上古觉醒者，全部派出去，哪怕只是去地表歷练一下也好，就算死在地表，也算没有丟我李家的脸面！”

“家主，这————这是咱们李家近半的战力了！”

李元淡淡道：“近半怎么了？这种时候不出力，什么时候出力？难道等別人把地表打下来了，咱们再上去捡现成的？丟不起那人！”

其他人不敢再说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乐观。

联盟总部研究院里，就有人在唱反调。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研究员，姓钱，是研究院的元老级人物，在地下城学术界威望极高，此刻，他正站在会议室里，对著那份【重返地表】百年大计，连连摇头，哀嘆不已。

“太激进了，我一个激进派都觉得这也————太激进了！红月退潮才多久？半年！半年都不到！”这“才半年左右的数据，能说明什么？万一这只是暂时的呢？万一过两年红月又涨回来了呢？万一我们现在衝上去，正好撞上红月反扑呢？”

旁边，一个中年研究员试图解释。

“钱老，数据已经经过反覆验证了，各大观测站的数据都一致，趋势是明確的————”

“趋势？”钱老冷笑，“无常世界的趋势，你也敢信？四千年前，红月出现之前，有趋势吗？没有！一夜之间就来了！四千年来，红月有退潮的趋势吗？没有！一直死扛著！

现在忽然开始退了，你以为是好事？说不定是迴光返照！说不定是更大的灾难来临前的平静！”

中年研究员张张嘴，说不出话。

钱老摇摇头，继续说：“而且，就算红月真的退了，地表真的恢復了，我们就能上去了吗？济世教呢？那些邪神信徒呢？他们隱藏在地下城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种时候！”

“我们一旦开始大规模迁移，必然会有大量人口流动，大量物资调动，大量防御空虚！这时候济世教突然发难，怎么办？还有那些妖魔，那些畸变体————它们在地錶盘踞了四千年，早就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我们现在要上去抢它们的地盘，它们能答应？”

“到时候，人还没上去，先跟妖魔打一场————就算打贏了，损失多少？还有力气建设吗？这不仅是劳民伤財，而且是內忧外患，往死路上撞！”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有人小声说：“钱老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又有人说：“但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吧？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万一错过了呢？”

“我们地下城之民眾，从不畏惧挑战！畏头畏尾做什么？！”

钱老嘆了口气：“我不是说不做————我是说，不能这么急，不能这么激进。”

“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先派小股部队上去，建几个小据点，观察一百年以上再说，不要一上来就搞什么百年大计，什么大规模迁移——万一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孟麟杰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钱老的话，也有道理，主席那边的决策，也不能说错————两边的意见，都要听。”

“这样吧，我会向主席提出建议，勘探队照常派出，但规模可以控制一下————先派小股精锐，確认安全了，再逐步扩大，同时，加强对济世教的监控————那些邪神信徒，確实是个隱患。”

“至於地表清扫和大迁移————等更多的持续的勘探结果出来再说，这才是长久之计。”

眾人纷纷点头。

“孟老说得对。”

“就应该这么办啊。”

风云际会，变局持续更迭。

转眼间，一年后。

黑暗纪元3989年9月。

东8区，萤火分部。

代理明灯，六阶巔峰觉醒者，徐非站在分部大门口，看著一具具被抬进来的尸体，沉默不语。

——

三十八具，全是自愿加入联盟地表勘探队的萤火成员。

有的被妖兽撕碎了半边身子，有的勉强能看出个全乎人来，有的—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几块残破的布片和残肢断臂，装在盒子里送回来。

这还只是与妖魔战斗死亡的，那些遭遇了畸变体，遭遇污染的尸体都已经就地处理了————

林飞然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这是第几批了？”徐非问。

林飞然苦笑：“第，第五批————这一年下来，咱们分部派出去的自愿组成的五批勘探队，没有一批是全员回来的，第一批，四十二人，回来十二人————第二批，五十人，回来十四人————第三批，六十人，回来二十二人————第四批，八十人，回来三十一人，这是第五批，一百人————”

他看著那些尸体，沉吟著补充道：“回来二十九人，死了七十一个。”

徐非没说话，他走上前，蹲在一具尸体旁边。

那是个年轻人，曾经在分部里还和他打过照面，徐非还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声音————今年才二十岁，年轻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他的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臟器全被掏空了，但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天，就像在呆呆的看著什么。

嘴角上甚至还带著淡淡的笑容，那似乎是愿望终於被实现的笑容。

徐非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兄弟，辛苦了。”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具尸体旁边，也是个年轻人，脸上还有笑容死的时候应该很快，没受太多苦。他的半边脸被什么咬掉了，但剩下的半边脸上，依然掛著笑。

因为他们去了地表，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即便是赴死，他们依旧兴奋。

徐非合上他的眼睛，一具，一具，又一具，三十八具尸体，他亲手为三十八位分部的兄弟送行，林飞然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最后，徐非站起身，他的手上，沾满了斑驳乾涸的血跡。

“告诉总部。”他说，“东8分部，短期內拒绝应召参加地表勘探队的行动。”

林飞然一愣：“小师弟————”

“这不是勘探。”徐非打断他，“这是在送命，那些孩子，这一位位兄弟，都是自愿去的，他们一腔赤诚，想为人类重返地表出份力————然后呢？然后就变成这样。”

他指著那些尸体，严肃说道，“地下城也许还没做好重返地表的准备，这一步，迈得太大了，这样送死毫无意义！”

林飞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去上报的，但你要知道，很多人是自愿去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他们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不想————”

他说不下去了。

徐非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是阻止他们去，我只是说，东8分部，短期內不再主动派遣，如果还有人自愿报名，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拦著，也不会拦著————”

“但，我不会组织，不会动员，人各有命，但我只想儘可能的为我们分部多积蓄一些力量，我相信人类会有重返地表的机会，但我不希望更多的人倒在黎明前夕。”

林飞然嘆了口气：“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离开。

徐非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忽然——眼前光辉一闪。

【你亲自为本部武者收尸送行，触动特殊要素点拨蓝色要素“职业·收尸人”

（贵重）】

徐非愣了一下：“收尸人？”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跡的手，又看看那些尸体。

“这————也行？”

他摇摇头，心情复杂，一时间完全升不起半点喜悦，他没多想，继续帮忙处理后续登记姓名，通知家属，安排后事————

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回到宿舍。

宿舍里，徐非坐在床上，打开推演器。

一年多了————他原本空荡荡的要素栏，现在又满了一大片，足足五个新要素，静静躺在那里。

【职业·收尸人】（蓝）（贵重）

【万物生发】（紫）（腐化）

【食香火】（紫）

【神话生物·真龙】（紫）（易碎）

【红月】（紫）（异化）

徐非看著这五个新要素，久久无言，他没有急著点开看具体效用去思考要素搭配，也

没有去立刻进行推演，因为太累了，今天这一天，太累了，身心俱疲。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那些尸体的脸，一张一张浮现在眼前，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没闭上的眼睛，那些临死前还带著笑的脸————

“妈的————”他骂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还要再快一点啊，再快一点让主世界的文明等级提上去，再快一点让人族重返地表————”

（ps：紧赶慢赶终於把这一卷的细纲写完了————状態还不错，挑战一下继续日万吧，最起码多连几天，如果可以的话想搞个日更过万的徽章试试，但连续一个月日万说实话有点难度，几年前肯定可以，现在差多了，腱鞘炎颈椎腰椎都有问题————又有个b班要上，只能勉力一试，失败的话大家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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