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红月当空，污染遍地，草木污染枯萎，走兽畸变疯狂————人类刚诞生，就被红月污染成畸变体，没有农神庙，没有不灭之火，没有武道传承——什么都没有。

这特么文明真能推演下去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他想起主世界的歷史，四千年前，红月突然出现，人类被逼入地下————但那时候人类已经发展出相当程度的文明了，有组织，有技术，有觉醒者，有武者————就这样，还死了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口，如果是完全的从零开始呢？从部落时代就开始被红月污染————

“说不定————会诞生出畸变文明？或者说，人类根本没机会诞生，直接被畸变体取代了？也有可能，人类適应了红月，进化成某种畸变人类—一就像速通里那些邪神种一样，他们也许会把红月的畸变当成恩赐，把红月当成神明供奉？”

“还有可能，人类活下来了，但整个文明都扭曲了————他们的文化，宗教，社会结构，全部围绕著红月展开————他们会崇拜红月，会献祭活人，会追求畸变，会把正常人当成异端。”

“这特么是到底是什么文明啊？！”徐非越想越好奇，“这个要素，必须试试————反正速通消耗低，就当是看个稀奇。”

虽然徐非觉得，加载红月的文明大概率逃不脱灭绝的悽惨下场，就算是直接加载等级更高的文明图景，也很难生存下去，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一要素的確为未来的所有文明都带来了巨大变化，可尝试的方向非常多。

也许，真正克服红月，以及真正挖掘出红月隱藏的一切秘密的机会，就在这个要素之中————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加到正式推演里，否则一次就异化了，后续研究价值就太低了————

五个要素全部看完，徐非陷入了沉思。

“现在手上有一万八千多文明点，五个新要素，速通的基本条件全都满足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组合呢？首先，每个单独要素至少要速通一次看看情况，了解一下要素的具体效果————”

“另外，要素的组合方式也是五花八门，可能性极大。”

他开始头脑风暴，以目前的期待度做个简单排列。

方案一——纯红月文明。

不加载任何文明图景，只加载【红月】和两个固定要素，从零开始速通————

看看在红月笼罩下，人类到底能不能活下去，如果能，会发展成什么样————如果不能，什么时候灭绝，直接灭绝落地成盒完全亏损所有文明点吗？

这个最简单，也最刺激。

未来的展开完全未知，难以预测，可能开出独特的畸变文明，可能见证在绝境之下万物生灵的艰难求存史诗，也可能直接开出最快的文明速灭记录————

方案二——纯收尸人文明。

只加载【收户人】和基础固定要素，同样不加载任何其他的要素和图景，从零开始构建一个以生死阴阳之道为核心的文明————看看收户人职业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搞出阴间操作。

这个————发展应该会比较稳，文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会不会形成独特的五境各地区的丧葬文化？会不会诞生逝者愿力为王的社会结构？会不会真的诞生阴间和阳间之分呢？

方案三——神道文明。

主要加载【食香火】和【万物生发】，后者搭配大环境舞台，前者提供进阶路线————搞一个全民吸食吐纳香火之气的神道文明————看看香火之气催生出的神道到底有多强，能不能在不依靠任何其他修炼路线，纯靠著餐霞食气发展起来的独特文明。

这个应该发展最快————全民吐纳各色天地之气————但问题是，香火之气需要信仰支撑————信仰从哪来？得建庙，得传道，得发展信徒————这会不会催生出政教合一的国家？会不会诞生独特的神权统治？或者独特的神道势力？

方案四—真龙（神话）文明。

加载【真龙】和【万物生发】，再直接载入智慧水生族，搞一个以真龙和真龙进化路线为主角的文明，看看真龙进化路线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发展出龙族社会。

这个最奇幻————水生鱼类和蛇蟒类生物有了进化路线，它们会不会相继开智？会不会形成自己的社会？会不会和人类產生衝突？人类在龙族文明里算什么？奴隶？食物？还是共生伙伴？

都有可能啊！

当然，除却各色常规路线以外，还有终极杀手鐧——大杂烩。

把五个要素全加载进去，搞一个超级复杂的文明，红月当空，万物生发，真龙出世，收尸人横行，全民吸食香火————这画面太美，不敢想像，红月导致畸变————万物生发加速畸变————真龙在这种环境下进化成什么？畸变龙？香火龙？

收尸人面对畸变体和真龙，怎么处理？超度畸变体？赶尸真龙？

不过，以速通模式的单线程发展模式，很难展开这么复杂的文明，只能在正式推演中展开，但正式推演又会消耗各种要素————不能轻易尝试。

“大概率会崩，但万一没崩呢？万一发展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独特文明呢？”

徐非有点心动，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玩，这叫夏姬八玩————还是一个个试吧，先从最简单也最期待的开始一一纯红月文明，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损。”

他深深吸气，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年多没有推演了，如今精神力正值巔峰，就算再遇到濒临文明极限的4级文明，他也有信心能多扛一会儿，能推演更久，何况速通本身就消耗不大————

应该能连续尝试更多次速通！

“开始吧！”他点开速通模式。

【速通模式：开启】

【当前消耗：100文明点（高位点拨者模式）】

【可选要素：红月（紫）（异化）】

【是/否？】

“確认。”

唰——！

界面骤然爆发出一抹诡异的光芒，那光芒，带著猩红的血色，深邃，诡譎，仿佛预示著不祥——

【文明编號：016】

【推演模式：速通】

【正在全方位载入本土世界模型————】

【正在载入文明起点：史前纪元·红月时代】

【正在载入要素——】

【不灭之火】（固定）【萤火之光】（固定）【红月】（紫）（异化）

【载入完成】

【推演开始——】

轰！

徐非的意识，被猛地拉入那幅飞速流转的模糊画卷之中—

大地上，篝火燃起，第一座人类部落，在猩红的月光中诞生。

他们仰望天空，看著那轮血红的大月，沐浴在充满污染的月光之下，眼中满是癲狂和扭曲的兴奋—一然后，画面飞速流转，徐非的意识沉浸其中，开始见证016號文明的兴衰！

与此同时。

东8区，萤火分部，林飞然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孙守平，新上任的联盟分部总务部副部长，老熟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孙部长，好久不见啊。”

“林宝灯，別叫部长，还是叫老孙吧。

孙守平摆摆手，示意林飞然坐下。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联盟和萤火的代表，今天要商议的是萤火三期分部后续的扩建事宜一二期分部已然建成，但如今繁荣发展的萤火分部已经——

——

不满足於小小的二期工程，三期工程也即將上马。

谈判整体进行得很顺利，萤火想扩地，联盟也想拉拢萤火，顺便拉拢最近风头正盛的云司农。

双方一拍即合。

无非是地皮大小，补偿多少的问题，拉拉扯扯半个月到今天，也就基本定下来了，萤火这边要了东区的一大块地，包括城墙外的部分荒地，都会在后续扩城计划进行后扩建进来——联盟象徵性地收了一点补偿款，双方签订了一系列的协议，结果大家都满意。

散会后，林飞然和孙守平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起喝茶。

过去因出身阵营不同，二人间的关係其实並不融洽，但因为双方和徐非的关係都很好，最近双方又是合作频繁，彼此间也算是熟络了起来。

“老孙，你这升得挺快啊。”林飞然笑道。

孙守平苦笑：“快什么快，还不是沾了徐明灯的光。”

“哦？”

“你不知道吗？”孙守平拉家常似的隨口说，“我原本就是个普通业务员，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在联盟混了几十年，没啥出息————就因为当初试图拉拢徐明灯后，和徐明灯相熟，关係处得不错，现在徐明灯在你们这边水涨船高，联盟就將我给提了上来，委任我来进行与你们分部的交涉。”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林飞然点点头，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茶，这茶叶还是徐非拿过来的，整个地下城只有徐非才有————俩人越喝越有滋味，越喝越上癮了。

片刻后，林飞然先开口：“老孙，这次地表勘探队的事，你怎么看？”

孙守平嘆了口气：“死伤確实太惨重了，咱们东8区，这一年派出去合共十五批勘探队，没有一批是全员回来的————这里面有联盟分部的精锐，有你们萤火分部的精锐，有狩猎队的，还有许多自发响应的————前前后后四百多號人，说没就没了。”

林飞然皱眉：“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联盟为什么不收手？我也认为联盟的动作有些太急了，这次作风太激进了，此前联盟一向以稳为主的。”

孙守平看看四周，確认没有別人，才压低声音说：“林宝灯，这话我只跟你说。”

“你说。”

“联盟，或者说整座地下城————现在太需要这样一场百年大计来提振士气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济世教啊。”孙守平的声音更低沉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济世教这一年多来，暗中发展越来越猖獗————各大区都有他们的眼线陆陆续续被启用，甚至有些联盟內部的人，都被他们渗透了————人心浮动啊。”

“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人，那些对未来绝望的人，那些相信了天地二次开劫与济世圣主相关的人——都是济世教的潜在信徒。”

“他们到处传播，到处拉人，到处散播圣主降临的谣言————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如果再不给人们一点希望，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很可能就会被济世教拉过去————所以，联盟必须搞【重返地表】大计！”

“哪怕死伤惨重，也要搞，不搞的话人心就要散了，拉都拉不回来！”

林飞然沉默了，他之前也隱约想到过这一点，但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可是————死这么多人，就不怕人心更散？”

孙守平苦笑，“怕，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希望勘探队能儘快找到足够安全的地带，儘快建立根据地————只要有了稳定的根据地，有了真正成功的案例，这些牺牲就值得了！”

“问题是————”林飞然顿了顿，“要是找不到呢？人类退居地下城已经快四千年了，地表也许早就不適合人类生存了！”

孙守平没说话————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飞然又开口：“老孙，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严童————有消息吗？”

孙守平脸色一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林宝灯，这事————我本来不该说的，但既然你问了————”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根据最新的內部线报，基本可以確认一严童，確实加入了济世教，当初东11区找不到他，就是这个原因！”

林飞然的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皱起眉头。

在天地二次开劫，人族重返地表百年大计启动的关键节点，选择加入济世教，这简直————造化弄人啊，也许再过几年，无需基因药剂，也能成为觉醒者了————何必那么急呢？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呢？

“而且————”孙守平的声音更低了，“他很可能回到了东8区，就在济世教的分舵里。”

“確认了？”

“至少，六成把握吧。”

“————“

林飞然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他从小师弟的口中听到过严童的名字，那个和小师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救济院长出来的孩子，一个或许是被执念蒙住了眼的可人————现在，成了敌人。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內部线报，从济世教那边传出来的，我们的人有人见过他，在济世教的秘密集会上，他穿著一身黑袍站在台上，应该是————有点地位的，但半蒙著脸，不太確定，所以把握也不是太大。”

林飞然攥紧拳头：“他知道小师弟在这里吗？”

“应该知道，东8区就这么大，徐明灯又是代理明灯，名声在外————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还————”

“可能是身不由己，也可能是真信了？济世教那套东西，洗脑能力很强的。”

林飞然深吸一口气：“老孙，这事————先別告诉小师弟。”

孙守平点点头：“我知道，但你能瞒多久？他早晚会知道的————”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林飞然苦笑，“我得想想————怎么跟他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林飞然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沉重————

严童，应该是徐非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吧？居然成了敌人，成了济世教的邪神信徒————这让他怎么开口啊？

中心城。

联盟总部研究院。

一间密闭的实验室里，正在播放最新整理的影像——

云出岫盘腿坐在一张特製的椅子上，她闭著眼，周身环绕著淡淡的绿光，那绿光时强时弱，时而浓郁时而稀薄，就像呼吸一样有节奏————绿光中隱约可见细小的光点，在她身边缓缓飘动。

一直以来，针对司农传承的研究都在进行，云出岫也还算配合，只是不愿意离开东8分部，所以总部研究院只能不断派出研究团，一波一波的赶赴东8区进行调查。

此刻，眾多研究员们一边翻看著各种研究资料，一边仔细查看影像。

为首的是孟麟杰，研究院院长。

旁边站著几个高级研究员，手里都拿著厚厚的记录本，时不时低头写著什么————

“今天的数据怎么样？”孟麟杰问。

一位中年研究员翻开记录本：“孟老，这一年多的研究，基本可以確认几个事实。”

“第一，云出岫的司农传承，就像是被某种层次远远超越我们的存在，醍醐灌顶一样，直接注入她体內的，完全不是后天修炼所得，而是先天获得————我们对比了她之前和之后的身体数据，完全像是两个人一，1

“第二，司农传承和真气修为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它们在云出岫体內虽然看似並行，但时有衝突，好在衝突不算严重，云出岫已经掌握了短暂维持平衡，合理驾驭的方法，而且司农传承整体比较温和，没有產生恶劣的负面反噬。”

“我们这边是建议她选中司农传承专精下去，在未来合適的时机废除武道修为，但她毕竟是七阶武圣，修炼不易啊————这还要看她自身的选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云出岫的司农修为，並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时有时无，时断时续，很不稳定。”

孟麟杰皱眉，若有所思：“原因呢？”

“我们做了大量对比实验，最后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中年研究员深吸一口气，“云出岫的修为强弱，与周边人对农道的信念有关。”

“你是说————？”

“就是，如果周边的人越相信农道发展，越愿意信奉农神，云出岫的修为就越强！反之，如果周边的人对农神不以为然，对农道没有信念，云出岫就很难发挥出真正的能力。”

“我们做过测试—將她带到不同的环境里，在接近地表农神庙的附近，她修为最强，能力最盛，甚至能呼风唤雨，调动地脉————在普通居民区，可以催熟作物和药草————在工业区，修为最弱，几乎只能作用些无关痛痒的花花草草————

而在那些对农神完全没概念的地方，她甚至无法催动任何能力！”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完全不依赖於天地之气，完全不同於超凡谱系和真气武道的路线，它不依赖於自身的修炼，而依赖於—信仰信念与愿力。”

孟麟杰沉默了很久，仔细思考了许久。

“所以，那些地表的农神庙、那些古文明遗蹟————”

“对！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遗蹟的出现，因为人们对农神的好奇和敬畏，才让云出岫的修为得以显现，那些遗蹟本身就是信仰之载体————它们的存在，或许就是在为传说中的农神聚集信眾————如果，我们能在地下城集中起大量的农道信仰————那云出岫的修为就会更强！”

“甚至，有可能在地下城的各个地区，纷纷诞生更多的司农！”

“孟老，您想想一如果每个大区都有一个甚至很多个云出岫这样的司农，那我们的粮食和药物问题就能彻底解决！而且，这还能反过来增强我们的士气！

人们看到司农真的存在，看到农神真的回应祈祷，他们就会更相信联盟，更相信未来！济世教那套东西，就忽悠不了人了！”

孟麟杰呼吸都隨之粗重了，一年了，整整研究了一年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超乎想像啊，但到底该如何发展下去，还需要经过联盟最高会议的集体討论和商议————

司农传承，的確有发扬光大的价值————

“这个消息，暂时保密————我需要向主席匯报。”

他转身，快步离开。

留下一群研究员看著影像之中的女人一地下城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司农一一久久无言。

（ps：连续万更第7天，一周了，距离目標还有三周多————明天工作开始增多，希望能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