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玉米、土豆、高粱这三种海外作物的来歷和特性。他写道:“玉米,耐旱耐瘠,一亩可收两千斤;土豆,可收三千斤,能当粮能当菜;高粱,不挑地,坡地沙地皆可种,秆可盖房,穗可充飢。”
第二件,是在泉州的试种结果。他写道:“三分地,收玉米八百斤,土豆一千二百斤,高粱二百斤。折算一亩,玉米可收两千六百斤,土豆可收四千斤,高粱可收六百六十斤。此皆实打实数,经府县官吏、乡间老农共同验看,並无虚报。”
第三件,是推广的建议。他写道:“臣以为,此三物若得推广,可救万民於饥饉。宜先在直隶、山东、河南等贫瘠之地试种,再逐年扩至全国。所需种薯,臣已在泉州备足,明年开春可运往各处。”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臣陆清晏,叩首谨奏。”
写完之后,他看了三遍,才封上火漆。
腊月初八,京城来了信。
信是李慕白写的,说金薯在直隶推广顺利,十个县的百姓都抢著种。说皇上在朝会上提了这事,夸陆清晏“心系黎庶,实为难得”。还说有个叫费尔南多的番商,托人递了名帖,想明年再来泉州,多带些新种子。
陆清晏將信看了两遍,递给云舒微。
她看完,轻声道:“等那些种子到了京城,皇上会更高兴的。”
陆清晏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院中那几株桂花树在夜色中静立,枝叶间还掛著零星的枯花,风一吹,簌簌落下来。
皎皎在小床上睡著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著,偶尔吧唧两下。陆清晏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了很久。
这丫头,六个月了。会翻身,会爬,会冲人笑,会伸手要抱抱。再过几个月,就能扶著东西站起来了。
等她能跑能跳的时候,那些玉米、土豆、高粱,应该已经在大雍的土地上扎了根。
腊月十五,京城的信到了。
信是通政司转来的,上头盖著內阁的大印。陆清晏拆开,一行行看下去,手微微颤抖。
皇上的批覆下来了。
“览卿奏报,玉米、土豆、高粱三物,產量惊人,实乃天赐祥瑞。著户部、工部会商,明年开春即於直隶、山东、河南三地推广试种。所需种薯,由泉州市舶使陆清晏统筹调拨。钦此。”
统筹调拨。
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陆清晏比谁都清楚。
那些种子,要从泉州运往北方三地,一路要多少人护送,要多少车马,要多少银子。这些,都要他来安排。
可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那些种子,会变成秧苗,会结出果实,会填满千千万万人的饭碗。
他会让它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腊月二十,第一批北运的种子装船出发。
走的是海路,从泉州港北上,到天津卫上岸,再转陆路。这样比走陆路快,也省些脚力。
码头上,二十几艘平底漕船一字排开,船舱里装满了木箱。箱子上贴了封条,盖著陆清晏的私印,还有市舶司的官印。
费尔南多也来了,站在船边,望著那些箱子,满脸感慨。
“陆大人,”他用磕磕绊绊的官话说,“这些种子,在我家乡,很普通。在你们这里,却能救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做对了事。”
陆清晏看著他,笑了笑。
“费尔南多先生,明年开春,你若再来,我请你喝酒。”
费尔南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船队缓缓离港,帆渐渐升起,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白。陆清晏站在码头上,望著那些渐行渐远的帆影,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远处,海鸥在盘旋,鸣叫声清脆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