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小的纸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贴在告示栏的最下面一角。
上面用钢笔写著几行字。
这是一家商行的招聘告示。
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告示混在一起毫不显眼。
但刘黎知道,这里蕴藏著一道紧急联络暗號。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弯腰,像是在仔细看那则启事的內容,身体自然地挡住了旁边人的视线。
然后不著痕跡地靠近告示栏,迅速地將那则告示从墙上揭了下来,捏在手心里。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將告示折好,塞进长衫的內袋里。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了告示栏。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从容。
甚至还有心思把剩下半个葱油饼吃完了。
穿过两条弄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假装繫鞋带,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尾巴。
他这才加快了脚步,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左拐右绕,最终消失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中。
......
回到安全屋后,刘黎將那则告示摊开在桌上,反覆看了三遍。
他確认了暗號无误之后,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在屋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需要冷静地分析,冷静地判断,冷静地做出最正確的决定。
直到確认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理清,他才动笔写了一张纸条,用暗语,將消息传递了出去。
当天中午,接到紧急通知的陆砚秋,下班后迅速赶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茶楼,坐落在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门面不大。
这样的茶楼在沪市有几百家,毫不起眼,从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砚秋穿著一件素雅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头髮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手提包,
看起来和那些出入茶楼的普通年轻女子没什么区別。
她推开茶楼的大门,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她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隨手將门带上。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临街的窗户拉著半截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只茶杯。
刘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眉头紧皱,神色阴沉。
陆砚秋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来到沪市这么长时间,见过刘黎在各种压力下从容应对的样子。
她还从没见过刘黎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老刘,怎么了?”她赶忙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刘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前段时间,延城来了个特使。”
他终於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斟酌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刚到沪市就遭到了特务的围捕。”
“好在当时火车站人多拥挤,他们趁乱逃了出去。”
他顿了顿,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但因为这件事,他和我们就没有接上头。”
“我们也一直在寻找他,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但今天早上,我突然接到了他请求接头的暗號……”
刘黎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