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无法平復暴躁的心情。
武平侯夫人乾脆就不再讲贤德淑良,不再勉强自己成为一个慈母。
她冷哼了一声:“寧硕辞,亏你还是朝廷命官。认清自己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难吗?”
“在那种情况下宸荣公主打了你,就证明她对你没有丝毫別的心思。你这些小手段,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觉得宸荣公主会看不出来?”
“你还想对她负责,她不找你麻烦,都已经是看在小宝的面子上。”
寧硕辞的满心期待被这一番话直接砸得晕头转向。
他张大嘴巴,许久才吞了口口水,手紧紧攥著自己胸前的衣服问道:“所以你没有向秀儿求娶?”
武平侯夫人当真气笑了。
武平侯夫人走近,站在床前盯著寧硕辞那张已经没有一处好肉的脸,心中虽有不忍,但为了打醒他,还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耳光清脆。
武平侯夫人胸口起伏著道:“求娶?怎么求,你告诉我怎么求?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的脑袋是装了浆糊了吗?”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就老老实实地把娶宸荣公主这件事忘记了。我会给你重新物色妻子人选。”
“原本我们侯府借著长公主这股东风,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大好的前景就毁在了你的手里。”
武平侯夫人越想越气,一甩袖子离开了。
寧硕辞捂著自己被打的脸颊,盯著武平侯夫人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头顶的纱帐,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当真这般差劲吗,竟让苏秀儿这般看不上。
自苏小宝生辰过去半个月,寧硕辞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武平侯夫人也不经过寧硕辞同意,已经给他选好了新妇人选。
那是南阳郡大族出身、家道中落人家的一个姑娘,容貌上佳,人品、才情皆可。
武平侯夫人很满意。
都说娶妻娶贤,武平侯夫人这次特意注重了新妇的容貌,只因苏秀儿长得实在出色,如果新妇太过寡然无味,寧硕辞不感兴趣,也无法彻底將苏秀儿忘记。
她把一切都定好之后,才来將这个消息告诉寧硕辞。
寧硕辞请了半个月的假,还没有去衙门当值,此时正在书房读书。
武平侯夫人由长全引著,走进书房。书房里墨香味浓郁,墙上掛的画和字皆出自寧硕辞的手笔。
寧硕辞是有才华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感情上开窍太晚,太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武平侯夫人在心里幽幽嘆了口气,才上前替寧硕辞整理著书案,笑著开口:“在忙?”
寧硕辞起身,端庄地朝武平侯夫人行礼:“母亲。”
“好。”武平侯夫人拍了拍寧硕辞结实的肩膀,示意他重新坐下,这才笑著將一张庚帖放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是南阳郡卢氏嫡长女,容貌、才情人品皆是上佳,配你绰绰有余。难得的是,她不嫌弃珍姐儿和小宝。”
寧硕辞搁在桌案上的手指微蜷,余光瞥著那庚帖,没有去接,语气淡淡:“母亲,您把它拿走,我是不会成亲的。就算要成亲,也只能是苏秀儿,否则我寧愿终生不娶。”
“孩子,母亲知道你的一片爱慕之心。像苏秀儿这么好的姑娘,不光你喜欢,母亲也喜欢。但她不喜欢你,这件事就强求不来。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只要你和这卢氏女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她的好。”
武平侯夫人耐著性子,哄著他,语气愈发轻柔。
寧硕辞却仍旧油盐不进。
他长袍扫过椅子,避开武平侯夫人,起身往另一边朝门口走去。
“既然母亲觉得能发现她的好,那人就由母亲去娶吧。”
寧硕辞的背影笔直如松柏,绣著白鹤祥云的袍子隨著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人还是她所熟悉的清风明月模样,可武平侯夫人觉得,自己对儿子的爱,真是生生少了一半。
要知道,为了让荣宝娟把责任全部担下来,她可是出了大血。
不光赔偿了荣家十万两白银,还承诺帮荣家待嫁未娶的公子小姐物色合適的婚配对象。
既然是合適的,门户自然不能太低。
这些都要费心力、搭人情。
可寧硕辞不体谅她的苦心,还是一味我行我素。
“孽子,当真是孽子!”
武平侯夫人痛心疾首地怒骂。
寧硕辞充耳不闻,出了自己的书房后,直接带著长全出府。
先去了小宝的书院,等小宝下学后,又带著人往弘文馆方向去。
苏小宝掀开马车帘,扫了眼外面繁华热闹的街道,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这不是回府的路,您要带我去哪?”
寧硕辞揉了揉苏小宝的脑袋:“小宝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娘了,为父猜你肯定想娘了,所以特意带你去弘文馆接你娘下学,然后我们一起去珍味阁用晚膳,好不好?”
苏小宝没有立刻答应,抬起脑袋默默瞥了眼父亲,就见父亲正满目期待地望著自己。
苏小宝眼神暗淡地垂下头,食指戳著食指,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马车继续前行,一路无话。等到达弘文馆书院外面时,苏小宝还是满心期待地抬起了头。
小小年纪的他,也隱约察觉到父亲对娘的心思不单纯。他知道,娘只喜欢沈回叔叔。
沈回叔叔长得好看,武功又好,哪里都好,自己的父亲是比不上的。
他不想违背娘的意愿,让父亲借著他的名义一直去找娘,可当真要见到娘时,他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確实也想娘了。
车马悄悄停在书院门口,两刻钟后,有人陆陆续续从书院里出来。
今日是岁考的日子,考校的是琴艺。大家都以为苏秀儿会垫底,没想到她却让眾人刮目相看,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寧硕辞看著不断往外走的人,比苏小宝还要急切。
他先下了车,然后抱著小宝下车,逆著人流等在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