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下棋。棋盘是別人造的。棋子是別人定义的。规则是別人写的。你在这个棋盘上贏了一百局。人家掀了桌子。你贏的就全没了。”
李建成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从棋子上鬆开了。
“你想去硅谷做什么。”
“抢他们的棋子。”李青云的眼神冷得像刀。“技术。人才。市场份额。能抢多少抢多少。”
“你有目標吗。”
李青云走了一步炮。翻过了河界。
“有。”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李建成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他的直觉比任何情报系统都准。
“你盯上的那家公司。”李建成慢慢说。“是不是现在还很大。”
“现在是全球最大的。”
“但你觉得它会衰落。”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不是觉得。他是知道。
李建成看著棋盘。沉默了很久。旁边有个老太太甩鞭子。啪啪啪的声音响了好几下。
“你去硅谷。”李建成的声音变得很慢。“比在伦敦危险一百倍。伦敦那帮人。再怎么说。是做生意的。有规矩。有底线。硅谷后面站的人。没有底线。”
“我知道。”
“你的那张豁免书。出了中国海关。就是一张废纸。”
“我知道。”
“你在国內。我能保你。你在硅谷。”李建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我保不了。”
李青云看著父亲。
这个男人老了。鬢角的白髮比半年前又多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搪瓷杯上的漆掉了一大片。但他还在用。
前世。这个男人被人构陷。鋃鐺入狱。死在冰冷的看守所里。
今生。他坐在景山公园的石桌前。喝著铁观音。和儿子下棋。
李青云伸出手。拿起红方的车。跨过整个棋盘。吃掉了李建成的將。
“將死了。”
李建成低头看著棋盘。
他的將確实死了。被一步长驱直入的车。斩杀在九宫格的正中央。
“你故意让的。”李青云说。
“我没让。”李建成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走的那步炮太毒了。我看见了。但来不及防了。”
他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去吧。”
两个字。很轻。
“但记住一件事。”
李建成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
“贏了。別骄傲。输了。別回头。”
他看了李青云一眼。
“活著回来就行。”
李青云坐在石凳上。看著父亲的背影走进晨练人群里。灰色的中山装混在花花绿绿的运动服之间。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棋盘上的残局还在。红方的车立在黑方九宫的中心。
他把那枚车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很凉。石头做的。
他攥了几秒。放回棋盒里。站起来。
阳光从万春亭的飞檐上方射下来。六月底的北京。热得发烫。
但李青云的眼神。比这座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都冷。
硅谷。
他要去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