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透,院子里的暑气已经散了大半,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枯叶打著旋飘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几只母鸡缩在窝边,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已经睡了。陈家一家人端著饭碗在院子里吃晚饭。稀粥、贴饼子、一碟咸菜、一碗炒鸡蛋,简简单单,但吃得踏实。
陈大山把碗里的粥喝乾净,抹了抹嘴,看著陈父问了一句:“爹,过段时间秋收,你找人了吗?得提前定下来,別到时候抓瞎。去年找的那几个人干活实在,今年最好还用他们,用顺手了。”
陈父正低头喝粥,闻言抬起头,把碗放下,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已经定下来了,还是老李家兄弟俩和老赵家大儿子。今年多雇两个人,一共五个。人手足,收得快,省得到时候老天爷变脸,粮食烂在地里。咱们家地多,早点收完早点踏实。”
陈小河正啃著一块贴饼子,听见这话,咽下去,接过话头。他这段时间山上山下的忙活,脸晒得黑红,人也瘦了些许,但精神头很好:“山上瓜地都清理出来了,藤蔓扯了,枯叶扫了,地也都翻了一遍。我想著要是有多余的粪肥,现在下一点进去,养养地。”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几年咱们家的瓜在县城也算有了名声,不少老顾客就认咱们家的瓜,別家的不要。我合计著瓜地得好好伺弄,不能砸了招牌。现在瓜季过了,得让土地歇一歇,养一养,明年才能接著出力。”
陈父听了,想了想,把小儿子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再给地里下点肥料,趁著秋收前还有点空当,把地养肥了,明年瓜才能长得好。”
陈大山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上,转身对陈小河说:“我又编了几个鱼篓,之前那些用了一两年了,篾条都朽了,好几处都漏了,补了也用不长,乾脆换新的。这段时间多下几次,多抓点鱼,收拾乾净晒上,留著秋收吃。秋收活重,顿顿都得有荤腥,光靠咸菜顶不住。”
陈小河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些:“大哥,要不要去后山挖几个陷阱?看看能不能抓到野味。自从家里忙起来,都多久没打野味了。我还真有点馋那一口熏野兔。去年冬天熏的那些,过了年就吃完了,意犹未尽。”
陈父在旁听见了,来了兴致,声音里带著跃跃欲试:“那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正好明天没啥大事,活动活动筋骨。”
陈小河愣了一下,抬头看著父亲,语气里带著犹豫:“爹,明天不是应该你去县城杂货铺了吗?大嫂和小清要去赶製绣图,你不是说这两天换你去铺子里,让她们姐妹俩爭取秋收钱绣完吗?”
陈父一拍脑门,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自嘲:“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人老了不中用了,刚说的事转头就忘。”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放下,“那你们两个去吧,爭取多抓几只野兔、野鸡。到时候熏起来慢慢吃,秋收的时候切一盘下酒,也是一道菜。”
苏小音正在灶房收拾碗筷,听见他们的话,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泡了黄豆,明天大山小河你们早上多做几板豆腐。我要晒豆乾,秋收的时候燉肉吃,有嚼劲,比鲜豆腐还香。卤著吃也好,多做一些存著,不愁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