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樊霄抬眼盯上屋內落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落地窗窗明几净,窗外的一棵冬日里还翠绿的松树带来一片阴暗。
能让樊霄看到玻璃上反射出来自己的脸。
即使隔著玻璃,也能看见他眼神冷峻,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樊霄眼眶泛红,他突然发现。
玻璃上映照出来的还是那个被仇恨裹挟,希望能在某个瞬间渴望挣脱枷锁,沉入海底的樊霄。
他良久的沉默,明显让对面的老人没有了耐心。
樊玄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冷声说道“別让我等太久,也別带多余的人。”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掛断。
樊霄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瞼耸动,深处的阴厉即將破土而出。
眼神一转,却猛然看到正在树荫下蹦蹦跳跳的一大一小。
那是一幅什么画面呢?
太阳高悬,把这片晴空下的所有的地物和人,都照得亮堂堂,仿若无所遁形。
虽有冷风,但是玩得热闹的两人皆是单衣,游书朗甚至还擼著袖子。
男人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更是晃眼,强健的手臂肌肉线条显形,用力地甩著飞盘给对面的小朋友。
逗弄著添添从院子东边跑到西边,最后像小狗一样拿著捡到的飞盘迴来找游书朗。
男人一把搂住兴奋的小朋友,接过他手中的飞盘,缓缓蹲下身,替添添擦去额头的汗珠,动作轻柔妥帖。
日光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圈毛绒绒的金边,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添添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小脸被晒得微微发红,额头沁出的汗珠被游书朗一点点用巾帕擦拭掉。
樊霄站在窗后,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周身阴鬱的气质尽数消散。
游书朗就是他的良药。
光是看著他,就能净化樊霄所有的不愉快。
最討厌阳光的暗夜生物,被身上自带光芒的人拥进怀里时,发现原来光是温暖的。
樊霄忽然不觉得这阳光刺眼了,虽然照得人无处遁形,还烫得人心口发疼,但是......
阳光下的他很好看。
樊霄指尖鬆开紧攥的手机,任其滑落指尖,垂在身侧。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戾气,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抚平,连呼吸也变得缓而深。
他望著树影下那人低头浅笑的模样,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添添在抬头时,看到了窗边的樊霄。
忽然拉住游书朗的手,指著別墅二楼的窗户方向,蹦跳著喊道“游叔叔!你看,是樊叔叔!”
给他擦汗的游书朗顺著小朋友的手指方向看到窗边的樊霄。
扬著明媚的眉眼带著添添给樊霄摆手。
樊霄下意识地挺直脊背,面上冷意褪去,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復清明,却不再有阴鷙,只余决然。
他转身离开房间,走向楼梯下楼,步伐轻快。
在离开房间前的那一秒,樊霄把手机静音丟到沙发上。
明天中午......品风创投总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