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眉宇沉稳,沈凡便不再赘言。
次日起,沈凡携徐太后及六宫嬪妃,策马乘轿,把洛阳近郊逛了个遍。
白马寺钟声悠远,素有“释源祖庭”之称;龙门石窟凿於山崖,佛龕万尊,气韵雄浑——都是踏踏实实值得一走的去处。
“可惜啊,来早了。”归途中,沈凡仍惦记著那一茬未开的牡丹,“要是四月来,满城锦缎似的,该多热闹。”
若论洛阳最叫得响的名头,既非古剎,也非石窟,而是牡丹。
它不爭春色,偏压群芳,花瓣层层叠叠如云堆雪涌,自唐宋起便是富贵气象的活招牌,王侯將相、文人墨客,无不以赏其为雅事。
奇就奇在,天下沃土何其多,偏只有洛阳水土养得出这般灼灼风姿——沈凡琢磨著,许是伊洛河水清冽、邙山土质绵厚,才煨出了这株花中魁首。
沈凡尚在惋惜,王皇后却笑意盈盈:“皇上莫烦,待將来定都洛阳,四季轮转,哪季的花儿不是任您细赏?”
“皇后说得是。”沈凡朗声一笑,“朕这就传旨,往后你的坤寧宫前后左右,全栽牡丹——閒暇时,朕陪你一道看花、品茶、听风。”
“臣妾谢主隆恩!”王皇后眼波微漾,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沈凡这话乍听平平无奇,可细品之下,却像一粒裹著蜜的毒丸,甜得轻巧,辣得扎心。
牡丹是什么?
是花中魁首,是百卉之尊。
王皇后呢?
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是凤冠垂旒、执掌六宫的正统。
把牡丹种进她的寢宫——这不是明摆著说,她的位子稳如磐石、牢不可破,任谁伸手,都得被烫得缩回去?
王皇后心里门儿清,那些耳朵尖、消息灵通的嬪妃,又岂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当天,不知多少青瓷碗、粉彩碟在后宫深处摔得粉碎,碎碴子溅了一地,像散落的冷笑话。
沈凡压根儿不闻不问。
他就是要借这朵花,敲一记响锣:王皇后不是泥捏的,更不是任人推搡的软柿子;你们那些暗地里掐算时辰、攀高枝、换门庭的小九九,趁早掐灭,別等烧了手才喊疼。
从洛阳返京,这一程没走水路,而是出了虎牢关,自滎阳渡黄河,再经怀庆、卫辉、彰德、广平、保定诸府,兜兜转转,才重回京城。
沿途景致实在寡淡——几处州府全摊在华北平原上,一眼望不到边的平野,连个像样的山包都难寻,更遑论什么奇峰秀水。
若硬要说风景,那路边田垄间翻涌的麦浪、沉甸甸的高粱穗、齐刷刷的玉米秆,倒也算得上一道粗糲而实在的风光。沈凡这一路,確確实实“饱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