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边枪声炮响便如潮水般退去。德川康明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幕府將军府步出,一步一缓,走向两军对峙的街口。
“韩將军!”
他立定阵前,目光沉静,依足大周礼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德川將军!”
不论对方为何而降,韩良亦神色端肃,回了一记標准的拱手礼。
“老朽已命城內各部放下刀兵,向大周天军缴械。还望韩將军体察老朽诚意,善待我方降卒。”
“理所应当!”韩良朗声应道,“德川將军尽可放心——降卒不辱,百姓不扰,本將已严令三军,违者斩无赦。”
“如此,老朽代京都上下,谢过韩將军了!”
话音未落,一队队扶桑士卒已被大周將士押解著,垂头默然穿城而出。德川康明只微微侧目,並未阻拦,反朝韩良欠身道:“寒舍粗酒已温,敢请韩將军移步一敘。”
韩良心知此邀绝非寻常宴饮,必有紧要之事相商,当即点头,只带三名亲卫,隨德川康明步入將军府。
“韩將军请入席!”
“请!”
浅酌一口清酒,韩良终是按捺不住,开门见山:“德川將军,有一事压在心头已久,还望赐教。”
“韩將军但讲无妨。”德川康明早料到他会问,嘴角微扬,却不见笑意。
“贵军尚有余力,若拼死固守,至少还能撑上一日。何以这么快就鸣金收兵?”
德川康明长嘆一声,摇头苦笑:“非是老朽不愿战,实是未开打,军心已溃三分——韩將军率的是天降之师,我军將士仰望舰影遮天,未战先怯。”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再者,京都五万守军,皆是老朽一手带出来的骨血。这一仗打下来,哪怕胜了,也是元气大伤,老朽怎忍心?”
韩良闻言略鬆一口气,却又隱隱觉得尚缺一环。
果然,德川康明不待他开口,便低声道:“还有一桩——我国国君,在两军接战当日,便悄然离京,踪跡杳然。”
“什么?”韩良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老朽骗你,图个什么?”德川康明苦笑更甚,“连老朽自己,都被蒙在鼓里。开战前,老朽本主张议和,偏生皇太子殿下亲临劝说,又捧著一道盖了玉璽的御詔进宫求来——韩將军想想,圣旨就在眼前,老朽岂敢抗命不战?”
谁料,这边老夫刚领兵与贵军交锋,那边国王陛下竟趁城中守备鬆懈,携亲眷悄然遁出京都。
听闻此事,老夫又惊又怒,当即传令全军卸甲归降,向贵军俯首称臣。”
德川康明见韩良眉宇间仍存狐疑,便再添一句:“若韩將军尚有疑虑,老夫愿奉上国王亲笔詔书,请將军亲手过目。
如今整座京都已尽在贵军掌控之中,將军大可直入王宫彻查,甚至遍搜坊市街巷——只管看个明白:国王陛下,究竟还在不在京都不在!”
韩良闻言,心头疑云顿散大半,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先前错怪了德川將军,还望將军海涵!”
“將军言重了!”德川康明拱手一揖,“您踏足扶桑,便是天朝上国的威仪所至,老夫敬还来不及,怎敢生怨?”
见他这般知进退、懂分寸,韩良心底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