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將至,国母岂能閒坐?
调度內廷、安顿命妇、整飭御榻、採办用度……桩桩件件,哪样离得开她?
更別说临行前,沈凡还特意叮嘱:务必走访民间,亲见百姓疾苦。
她不敢怠慢,硬是从排得密不透风的日程里,生生剜出三天,专程去看望孤寡老人和穷苦人家。
王皇后行事敞亮,也肯俯身——面对那些洗不上澡、衣衫泛黄结块的老者,闻著屋里久积的潮味与体气,她非但不掩鼻皱眉,反倒亲手递粥送药,笑容温煦,拉著乡邻的手,细细问收成、聊娃儿、说新学堂,说得满屋人眼眶发热……这事传开,连街头卖炊饼的老汉都说:“皇后娘娘,是真把咱当自家人吶。”
她这一举一动,全是沈凡手把手教出来的,半点不掺假。
沈凡一到洛阳,做的第一件事,竟和王皇后如出一辙。
歇息一宿,天刚擦亮,他就带著小福子、韩笑等人,旌旗招展、仪仗分明地出了洛阳城门,直奔城外大营而去。
隨驾而来的將士,多是塞北边军、岭南旧部,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言语不通、饮食不惯——这些,他全都记在心里。
沈凡陪他们大碗灌酒、大块撕肉,言语间句句滚烫,句句暖心,乡愁便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次日,他又踏著晨露走进洛阳城郊的田垄,挽起袖子跟农户们一起摆弄农具、琢磨墒情,教他们选种催芽、轮作养地,活脱脱一个扎进泥土里的庄稼汉。
这般连著五天走村串户,沈凡才在新宫里真正落了脚、安了心。
可就这短短几日的奔走,却让他的名字在洛阳百姓嘴里热了起来、心里扎下了根。
这般俯身贴地的亲王,別说亲眼见过,过去几十年,连听都没人敢信。
抵洛后的第二桩大事,便是重召豫南巡抚郑永基入阁,拜为內阁首辅。
几年前郑永基遭贬出京,首辅之位便一直悬著——朝中並非无人可用,而是沈凡挑得紧、看得严,没一个合他心意。
吏部尚书陈一鸣,资歷够老、声望够响,按理早该扶正。可沈凡偏偏压著不提。
此人办事確有章法,沈凡从不否认;可骨子里太惜羽毛,太会“踩著水过河”——但凡觉出半点风向不对,立马隨声附和几句,隨即闭口如蚌,尤其在沈凡面色沉下来之后,更是缩得比谁都快。
这样的首辅,沈凡寧可空著位子。
首辅不是泥胎木塑,守成也罢,破局也行,可若连一句真话都咽回肚里,那这椅子坐得再稳,也是个摆设。
再看朱开山、曹睿之流,做过封疆大吏,胆气足、主意硬,可惜朝中根基浅,底下人嘴上服帖,心里未必买帐。
首辅若镇不住场子,议政时各执一词、散朝后各行其是,迟早要酿成乱局。
盘来算去,唯有郑永基最对胃口:懂沈凡的弦外之音,朝中说得上话,更关键的是——敢扛事、敢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