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子惨叫一声,化作原形摔落在地,再也站不起身,只剩微弱哀鸣。
眼神一片懵懂,彻底退化成了一只未开智的獐子。
至於剩下的只獐子精——
看在她之前那几巴掌,打得还算合自己心意的份上,便饶她一次。
而且她还想看场好戏呢,隨手再下了一个法术。
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水三娘走得瀟瀟洒洒。
獐子娘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丈夫——不,是抱著那只獐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穿过那些灰扑扑的毛,触感还是熟悉的,温热,柔软,跟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化成个人形都歪歪扭扭的,一天到晚追在她屁股后头。
现在他躺在她怀里,连抖都不会抖了。
“老头子……”她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瞳孔里倒映著月光,却什么都映不进去。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獐子娘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花姑子趴在地上,也是一只獐子。比它爹强点,还能动,四条腿蹬来蹬去地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刚撑起来一点,又软趴趴地摔回去,嘴里发出细细的哀鸣,像小兽一样。
那声音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獐子娘看著她。
看著这个女儿。
看著她从地上挣扎,看著她眼里那股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懵懂——
那眼神,跟小时候偷跑出去玩儿、被抓回来时一模一样。
“娘,我就出去一小会儿……”
“娘,我就是好奇嘛……”
“娘,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她这辈子,就没一件事是故意的。
偷跑出去玩儿不是故意的,招惹那蛇妖不是故意的,偷人家的元丹不是故意的——
现在她爹变成这样,也不是故意的。
獐子娘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痛,彻骨的痛。
她此刻终於清醒——若是从前,他们能严加管教,不让花姑子这般任性妄为,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笑他们之前,还一度庆幸女儿能得偿所愿。
“若是我们好好教你……”她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若是我们不纵著你……”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丈夫,又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女儿。
獐子娘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淌进嘴角,咸的,涩的。
她睁开眼。
站起来。
走过去。
花姑子还在挣扎,四条腿乱蹬,嘴里发出细细的哀鸣。看见娘走过来,那双獐子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娘,娘,帮帮我。
獐子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花姑子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做错事,一定会有代价。”獐子娘轻声说,“花姑子,你要记住。”
花姑子茫然地看著她。
“我和你爹,就是你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