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並肩而立,一同穿著洁白的嫁衣,嫁给了那个负她、伤她、弃她、亲手碾碎她所有真心的男人。
脸上扬起恰到好处、温柔温婉的笑容,那笑容乾净又温柔,完美无缺,不见半分恨意,不见半分悲凉,只剩空洞的圆满。
人声鼎沸,掌声四起。
万眾瞩目之下,她跟著眾人,轻声开口,吐出那极具讽刺的七个字。
“我们,就是爱情真善美。”
眾生皆有苦衷,全员皆是善良。
唯独她杨真真,从头到尾,不配委屈,不配怨恨,不配救赎,活该万恶缠身,活该一无所有。
上天啊!
如果有人可以帮她。
那就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吧,什么真善美全是假丑恶,令人噁心,噁心!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细弱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杨真真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死死抵住冰凉的掌心,用疼痛对抗著几乎要將她撕裂的眩晕和呕吐感。
“怎么了?” 钟皓天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异样,趁著变道,迅速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嚇人,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清澈望著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却又像是穿透了一切,落在某个可怕的虚空里。
“真真?” 他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担忧,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她紧紧攥拳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冰?不舒服?”
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带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
“让你不生孩子你都忍不了吗?”
记忆里,他冷漠不耐的声音,与此刻耳畔关切的低语,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她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失礼。
钟皓天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探究地看向她。
“没事。”
杨真真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乾涩的声音回答,“可能有点晕车。”
她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长发滑落,遮掩住眼睛里面的厌恶。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著肋骨,带来闷闷的痛。
真噁心。
別碰她!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本能般在她每一根神经末梢尖啸。
车子缓缓减速,驶入一处房地產销售中心前的车道。
幸福地產的一家三口幸福合照透过车窗,斑驳地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到了。” 钟皓天停稳车,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他並未立刻下车,而是转身,再次靠近她,確认她的状况。
杨真真深吸了一口气,恢復原本正常的状態,摸索到安全带的卡扣。
“咔噠。”
解脱的轻响。
她推开车门,夏日炎炎的风涌了进来,却吹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我没事。” 她背对著他,声音清透的像一汪清泉,“我们进去吧,皓天。”
她叫了他的名字。那个记忆里唤过千百遍、浸满血泪的名字。
然后,她率先下车,踩在了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前,是衣香鬢影的商会入口,是即將上演另一轮“命运”的舞台。
而她,带著杨真真全部的记忆和痛楚,即將再次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