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森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被夏天美稳稳抱在怀里、脸色苍白、闭著眼微微蹙眉的杨真真,又落到夏天美写满歉意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夏天美小姐,下次……请看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华森也没搭理转身就走,背影都透著“莫挨老子”的气息。
像这样的人怎么和夏友善会是亲姐妹?
夏天美见这人没搭理她,耸了耸肩膀。看了看怀里的人,先把这个小姐送医院看看吧。
好在,大家都在聚焦台上的煽情发布会,这边的叠罗汉闹剧除了附近零星几人侧目,並未引起大面积注意。
夏天美鬆了口气,赶紧给爸妈发了条言简意賅的消息:【不小心撞到人,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很快回来!】
发完,她抱著依旧晕眩的杨真真,熟门熟路地找到夏家特助,快速说明情况。
特助训练有素,立刻將车开了过来。
夏天美虽然日常脱线,喜欢骑著她的小电驴风风火火,但关键时刻並不白目,深知顶著大太阳、用那小电驴驮个病人去医院不仅顛簸难受,更是对伤者的不负责。
被夏天美稳稳抱在怀里,穿过会场侧门,走向停车场。
顛簸中,杨真真昏沉的脑袋靠在夏天美的肩膀上,鼻尖縈绕著对方身上阳光与果香混合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这怀抱温暖,有力,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態。
夏天美和夏友善,是亲姐妹吗?
当然不是。
夏友善是夏天美舅舅的女儿。
因为天生唇齶裂被当做怪胎拋弃,被夏家收养,顶著夏家千金的名头。
而夏天美,应该是夏家唯一的千金,夏正松和於婧的独生女。
在原主杨真真最的人生里,夏天美,曾是她贫瘠情感世界中,一抹格外明亮、也格外让她感到亲切的色彩。
她从小只有妈妈,后来整个世界又只剩下钟皓天。
她没有同龄的朋友,不懂如何与同龄女孩相处。
夏天美的出现,像一道莽撞却灿烂的阳光,不由分说地照进她的生活。
夏天美热情,直率,心思简单,会为她打抱不平。
她是喜欢夏天美的。
那种喜欢,带著点羡慕。
后来,身世揭开,她知道夏正松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夏天美,是她的妹妹。有血缘关係的、亲生的妹妹。
她在这世上,除了妈妈,还有了血脉相连的姐妹。
这个认知,在最初那些混乱痛苦的日子里,给过她一丝慰藉。
然而,这丝慰藉很快被更庞大、更尖锐的现实吞没。
她是非婚生子。
而夏天美,是婚生子,是父母恩爱、家庭美满的象徵。
那点因血缘而生的欣喜,迅速被浓重的不知所措所覆盖。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夏天美完美世界的玷污和打扰。
可夏天美似乎不懂,或者不在乎这些。在夏友善开始用各种手段迫害、污衊杨真真时,夏天美是夏家少数几次,真正站出来,用她那种直愣愣的方式,为杨真真说过话的人。
“姐,你不能这样对真真姐!”
“妈妈爸爸,你们不能像这样没有底线的给姐收拾烂摊子,要让她知道做错了事,一定会有代价。”
直到——
在被夏友善害死的她妈妈的坟前。
夏天美说
“杨柳阿姨……和我姐一样,都是为了爱情犯傻的女人。”
“真真,你才应该是最了解我姐的人啊。”
“她只是太爱钟皓天了,爱到……做错了事。”
“你为什么不原谅我姐姐呢?”
“真真姐,你以前是很善良,很含蓄的,可现在真的变了好多呀”
……
“嘰里咕嚕说啥呢?这位小姐不会被我给给撞傻了吧?”
夏天美小心翼翼地將杨真真安置在劳斯莱斯宽敞柔软的后座,自己也跟著钻了进去,让杨真真能躺得舒服些。
车子平稳地驶向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厢內瀰漫著高级皮革和淡淡香氛的气息,与方才会场的喧囂浮躁隔离开来。
杨真真的头被夏天美轻轻挪动,枕在了她併拢的、温热的大腿上。
“你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夏天美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又伸手去探杨真真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的冷汗。
她的动作轻柔,体温透过薄薄的裙子布料传递过来。
这温暖,如此真实。
可杨真真脑海里盪的,以及夏天美那双清澈眼睛里的困惑。
她就这样闭著眼,任由夏天美慌乱地照顾著,感受著车辆驶向医院的平稳震动。
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风声呼啸,没有任何温度可以真正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