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世间的幸福欢愉，能真切体会到的本就寥寥数样。

可我流的千百行的眼泪，却有千种不同的疼痛，流不完的眼泪，打不开的泪节，只有交给时间去解。”

周芷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流下的眼泪，星星点点的。

张无忌当场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自小只在父母与义父谢逊身边长大，殷素素和谢逊本就不是什么恪守礼教的正人君子，就连张翠山，也只是性情风流洒脱的人物。

在冰火岛那与世隔绝的荒岛上，从来没人跟他细细讲过什么条条框框的仁义道德、人情世故。

幼年的张无忌，骨子里本就带著倔强、聪敏与机灵，遇事自有主见。

可他偏偏半点都不懂该如何应对女子的眼泪，面对周芷若眼底噙著的泪光、轻柔悵然的一番话，一时竟失语无言，手足无措。

至於日后长大成人，成了人人敬畏的张大教主，性情反倒变得温软柔弱、心肠过善，遇事更是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大抵便是离开冰火岛后，辗转红尘歷经坎坷，在世事人情的磋磨里，一步步被环境硬生生磨得性情偏移，算是变態发育了。

张无忌手忙脚乱，伸手在身上衣衫各处摸索了一遍，竟寻不出一方能替人拭泪的帕子。

正窘迫间，周芷若已然从容取出一方素色手绢，轻轻拭去了脸颊残留的泪痕。

张无忌见状，端起碗筷大口扒饭，隨后夹起好几样菜餚，默默拨到周芷若碗中。

他低声愧疚道：“芷若妹妹，是我不对，方才说话太过浑愣，言语刺耳，还望你莫要怪罪。”

周芷若闻言浅浅甜甜一笑，眉眼温柔。

张无忌登时脸颊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周芷若表面安静坐著，心底却在搭建记忆宫殿，默默梳理自己在神鵰世界里学过的各路武功心法。

心绪难平，全无睡意，便索性挪到船边，將双脚轻轻垂入水面。

张无忌见了，也跟著走过来，挨著她身旁坐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间盈满淡淡的花香与江上清风的清冽气息。

抬眼望向夜空，只见漫天繁星点点，熠熠闪烁。

他低声悵然感慨：“芷若妹妹，我没几天活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满天星了。”

江水微波轻拍船舷，夜风清泠，月明星朗。天地万古依旧，可人间的离愁忧患，却生生不息，从来无解。

周芷若心中骤然一软。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声温温柔柔的：“你若是信我，便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待张无忌乖乖点头，她认真说道：

“你不会死的。只要你坚信这一点，你就一定不会有事。”

周芷若自然没法直白告诉他，你日后不仅能活下来，还会练成乾坤大挪移，坐上明教教主之位。

只是眼见眼前十二岁的小娃满心悲戚、只好出言宽慰。

说到底，无论以后，如何眼下的他还只是个身世可怜、身中寒毒、前路渺茫的孩童，本就该多些暖意与期许。

“我会努力活著的。”

张无忌如是这样对周芷若说出自己的期望。